十九点五十一,五金店门口。
十九点五十二,片区大门。
三个点排成一条往东北去的线。人在走,走得不快不慢,每个点都有人看见,每双眼睛都不瞎,每双眼睛都记得,每双眼睛的说法都不一样。
下一个点在另一本册子里。
商会那年的年会前置晚宴,设在城东海悦楼。
签到簿附在商会当年的活动档案里,她托民政上的熟人拍了照。
霍明烛的签名在第七行,笔锋稳,旁边记着到场时间。
二十点二十分。
她把笔尖从十九点五十二划到二十点二十分。
恒升片区到海悦楼,车程八分钟,步行两公里。
一段二十八分钟的空白,落在米格纸正中央。纸上没有任何颜色,她却觉得那一段比写满字的地方都重。
证词没有漏洞。时间有。
七点五十二分,一个人从片区大门走出去,说要溜达溜达。
八点二十分,这个人出现在两公里外的签到簿上。
中间的二十八分钟,收音机没听见他,账本没照见他,会议通知没留住他。
他要么步行。
两公里路走二十八分钟,步速比散步快,一个穿着大衣、正准备去赴宴的体面人,不会这么赶路。
他要么搭车。
她去茶水间接热水,老陈端着搪瓷缸子也进来了。
「当年恒升那场火,霍明烛捐了三十万,最多。」
老陈抿了口茶。
「现在是慈善总会名誉会长,咱们单位防暑慰问,有一半是他基金会捐的。」
她端着杯子笑了笑,没接话。
水太烫,纸杯的边缘被她捏出两个凹痕。
下午,她托运输公司安技科的老熟人翻了旧库房。警校同届的,欠她一个人情。
二零一八年的城郊巴士还在用纸质票根,存根一箱一箱堆着。
对方翻了四十分钟,拍来一张照片。
十一月七日晚,二十点零五分,恒升路口发往城东的末二班。
票根存根上,恒升路口站记了两名上车乘客,其中一人买全程到城东。
存根不记姓名。
那一格的圆珠笔字让汗渍洇开了,「贰」字涂成一团。
旁边补了个小小的「壹」,又像没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