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晚那几个数字落在耳朵里,像台账。
她把这通电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她说了一句。一个案子,跟口供打交道。
他接走了七句。
口供,律师,家属,共建,年份,羽绒服,家宴。
她往河里丢了一粒石子,他顺着涟漪,把整条河摸了一遍。
这通电话的走向,从头到尾不在她手里。
她把手机搁在膝盖上,屏幕暗下去,又亮起来。
霍明烛发来一条消息。
「下周日让厨房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。」
一个错字都没有,标点用得规规矩矩。
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,一个字没回,把手机扣在了床上。
她差点问出口的那句话,还卡在喉咙中间。
霍叔,我爸那场火,当年您的商会是不是就在仓库那片。
她没问。
问不出口。
对一个每月准时打电话来的人问这种话,等于先把自己这八年的情分掀了桌子。
她给母亲发了条消息。
「妈,我最近挺好,你注意身体。」
对话框安安静静,没有「对方正在输入」。
她穿上最素的那件灰卫衣,出了门。
十七册卷宗还摊在档案室的旧案桌上,涉密卷宗过夜不合规矩,她给自己找的理由是这个。
刷卡,上楼,档案室的门在身后合上。
她打开最下层那排铁柜。
柜门内侧,鹅黄色的便利贴还在原位。
11·07。
她站在柜前,看了它一会儿。
下周日去霍家吃饭之前,她要先做一件职业习惯的事。
核一核,火灾那天晚上,霍明烛人在哪里。
她没把摊在桌上的十七册卷宗收起来。
关灯的时候,她朝旧案桌那边看了一眼。
台灯没关,光圈里堆着一座小山似的旧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