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手收回去,把椅子往回拖了半寸,深吸了两口气,才重新开口。
「好。」
「我换个问法。」他说。
「你与方致远之间,除了那笔五十万,还有什么账。」
谢观澜的目光,从魏东来脸上移到纪棠脸上。
他看了她一秒。
然后,他开口了。
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,像特意只说给坐在记录席上的那个人听。
「我杀的,是八年前就该死的人。」
审讯室彻底静了。
连墙上的电流声,似乎都停了一瞬。
魏东来的嘴张了张,没说出话。纪棠的笔尖,在笔录纸上扎出了一个小洞。
八年前。
她的日历上,每年十一月那一页都折着角。她的父亲,八年前的十一月七日,死于恒升仓库火灾。
八年前。
方致远是二零一六年才到恒升仓库当会计的,比火灾早两年。
那「八年前」,算的是什么账。
讯问中止。
魏东来摔门出去了,老曹追在后面。
押解人员进来,给谢观澜上手铐。
他被夹着往外走的时候,又经过了纪棠的记录席。
他没停。
只是在经过她身边的那一瞬,嘴唇动了一下,没出声。
纪棠看得懂那三个字的口型。
留了门。
笔录整理的时候,纪棠把「主审人情绪激动」那一段,划掉了。
归档要的是能过会的版本,她划掉的部分,留在了她心里。
最后一页笔录,她核对完签字,在页边的空白处,用铅笔写了一个只有自己懂的小字。
11·07?
问号写完,她把铅笔头往笔帽里塞,塞了两次才塞进去。
窗外的天阴着,雾川又要下雨。远处老城的方向,传来一声闷雷。
她把那页笔录举到灯下,借着光看那个铅笔写的问号。
纸很薄,字在灯光下像一道没愈合的小伤口。
八年前的账。
到底是跟谁算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