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册是当年的刑事立案卷,后来撤案了,理由是「排除人为放火」。
第九册。
附带民事部分。
她翻到民事的旁听人员登记表。
按规定,开庭旁听的人要在登记表上签字,然后附卷。
她翻这一页不是第一次了,每次都跳过。
今年她不知道为什么,手停在了这一页。
登记表是老制式的,红格子。第一列姓名,第二列身份证号后六位,第三列关系,第四列签字。
前面的名字她都认识。舅舅、姑姑、父亲的老战友,还有恒升仓库几个出庭的员工,都是熟人。
最后一行。
谢观澜。
她的手指按在那三个字上。三个字用黑色钢笔写的,签字栏里的笔锋,和她这两天在笔录、执业档案、工商登记里见过的同一种稳。
身份证后六位。六七〇二一二。
关系。旁听。
她把那一行看了三遍。
旁听。不是代理人,不是证人,不是亲属。
谢观澜坐在她父亲案子的旁听席上,跟她的舅舅姑姑们坐在一间法庭里。
听她父亲被烧成灰烬的细节,然后签了自己的名字。
她翻遍了民事卷的委托代理合同,没有谢观澜的名字。翻遍了刑事卷的辩护人名单,也没有。
他就是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,坐在旁听席上,听完整场。
窗外的天已经黑了。旧案桌上的台灯开着,光落在谢观澜那三个字上,字的边缘泛出一层浅灰的光。
她把卷宗合上,放在桌上。
去保密室取了影印申请单,在用途那栏写了「个人存档」。
审批人是老陈,他下午八卦过那个「把执照搭进去」的律师。
此刻扫了一眼申请单,没多问,签了字。
影印件出来,她把那一页旁听登记表单独夹出来,折成和抽屉里前两叠纸一样大小的四折。
三张纸。
三个不同的案子。
同一个男人。
她把抽屉拉开,把这张纸放进去,和另外两张叠在一起。
三张纸边角对齐,像刚从同一份卷宗里裁出来的。
抽屉里已经满了大半,手册、旧便签、个人物品堆在旁边。
再塞,就要合不上了。
谢观澜的停云钟表铺门面照片,她没舍得删。那张照片最小化在她电脑的任务栏上,一排停摆的钟,指针停在不同的时刻。
她关电脑的时候,鼠标从那个最小化窗口上滑过。预览窗弹了一下。
橱窗里,指针停在二十三点四十七分的钟,是最靠近门口的那一座。门开的时候,它是第一个被人看见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