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拍很短,押解的人还没来得及出声催。
「纪警官。」
他说。
纪棠的笔尖在「相符」两个字上顿住。
墨珠洇开一点,在纸面鼓出一个小圆。
她没在审讯室里报过自己的姓。
笔录抬头的落款栏还空着,姓名栏写在背面,离他的视线有半米远。
谢观澜看着她的眼睛,声音压得很低,只有她一个人能听清。
「钟停了。」
他说。
「不是时间停了。」
押解的人拽了他胳膊一下。
三个人的脚步声重新响起来。
顺着走廊往楼梯口去,很快就没了声。
纪棠坐在原位,手里的笔还举着。
后颈的凉意沿着脊椎往下走,走到腰眼的位置停住。
她听见自己咽了一下,口腔里干得发涩。
笔录上那个洇开的墨点,她用吸墨纸去吸,吸不掉。
那点黑像一只闭不上的眼,嵌在「相符」两个字中间。
凌晨四点,审讯室的灯只剩她头顶那一盏。
其他椅子都推回了原位,桌上的水杯凉了。
杯底留下一圈浅褐色的茶渍。
她把笔录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,逐字核对。
第一页抬头,自首人三个字后面,写着「谢观澜」。
受案时间的两个日期,一个是七日,一个是八日,被一条斜线稳稳地连在一起。
七击。
三粒油点。
两根纤维。
斜向的第七锤。
每一个细节都对得上,每一个数字都站得住。
纪棠把笔录合上,夹进档案袋里。
指尖触及牛皮纸的那一秒,她突然觉得,这份写得无可挑剔的口供,不像一份法律文书。
像一件赃物。
她把档案袋抱在怀里,站在空审讯室的门口。
走廊尽头的窗户漏进来一线灰蓝的天光。
远处有车驶过,轮胎碾过湿地面的声音传进来,又散了。
谢观澜的那句话,在她脑子里过了三遍。
钟停了。不是时间停了。
她抬手摸了摸自己领口的警号。
金属牌是凉的,和谢观澜那根表链的温度,几乎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