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在纸边点了一下。
那一下很轻,纪棠却看见了。
老周在点头。
「清理。」
谢观澜继续说。
「值班室洗手台的冷水管擦过三次,下水口滤罩里应该还能找到两根黑色纤维,是我大衣内侧的里衬,擦锤柄的时候挂下来的。」
「尸体朝向。」
「脸朝窗户,脚朝门。」
「左侧身子挨着办公桌腿。」
「他倒下的时候带翻了一个搪瓷缸,缸口有缺,我捡起来放回原位,缺口朝西北。」
魏东来的提问节奏变了。
原本他是一条一条对着办案提纲问。
到这里他把提纲往旁边一推,自己抽了个新问题。
「你用什么工具拧值班室的门。」
「没拧。门是虚掩的。」
「离开时间。」
「二十二点四十分左右,从仓库西北侧小门出去的。」
「小门外面有半米宽的排水渠,渠边第三块砖松了,我踩上去的时候滑了一下,鞋底有泥。」
「你们扣的这双鞋,右鞋跟外侧泥痕比左鞋深。」
纪棠的笔尖在纸上走得越来越慢。
口供里的数字太齐了。
击打七次。
时间二十二点十分。
锤柄长三十二厘米。
他不是在回忆发生过的事,他是在报一张誊写过的清单。
她做了六年笔录,见过各色供述者。
慌的会哭,狠的会笑,嘴硬的会翻供。
真凶通常在细节上出错,因为紧张会把顺序记串。
像这样每个数字都卡得刚刚好的人,她只在教科书里见过。
「动机呢。」
魏东来问出这句话的时候,审讯室里的温度似乎比刚才低了一度。
谢观澜笑了一下。
那笑意极短,嘴角平着扯了扯,就收了回去。
「警官,总得有个说法。」
「有。」
魏东来把笔往桌上一放。
「你现在就给。」
「说法是给活人用的。」
谢观澜说。
「死者是方致远,他听不见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