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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 章（第3页）

“就会像你昨日这样。”

谢令仪还想追问，谢廷章却先叫了她的名字：“别什么都等着人替你说完。账为什么这么记，旧例为什么没人改，谁得利，谁嫌麻烦，谁觉得不值得改，你既然要碰，就自己往下看。”

他说完转向谢长青：“账留给她。往后她若再停什么，你也别急着替她兜。”

谢长青苦笑，说庄上真乱了怎么办，真赔了又算谁的。谢廷章没有答，只看向女儿。

“算我的。”谢令仪道。

谢廷章却问：“你有多少钱？”这一下又把她问住了。

谢廷章笑了一声：“大姑娘连自己手里究竟有多少银子都不知道，就先敢说赔自己的。你若真想管青溪庄，明日先把妆奁册看清，连自己的钱都认不全，谈什么赔不赔。”

人走远以后，谢长青还坐着，半晌才摇头：“大姑娘，老爷这不是在教你，是等着看你摔跤。”

谢令仪重新翻开账：“那就尽量别让他看得太痛快。”

谢长青看她一眼，笑了：“这话倒像谢家人。”

“方才还说船户不认我。”

“他们不认，我认。”

谢令仪看了他一眼。谢长青这句“我认”并不等于把庄子交给她，甚至也不等于认她会管；充其量只是从昨日那个临时起意拦账的大姑娘，变成了一个值得继续同她说下去的人。她没把这点变化说破，只顺势问：“长青叔，明日带我去青溪庄。”

谢长青脸上的笑当场收住：“你还要去庄上？”

“账看不清，就去看人。”

谢长青提醒她谢夫人未必答应，又问大哥那边怎么说。谢令仪早已想过：“母亲我去问。至于父亲，他方才没说不许。”

谢长青盯着她，像第一次发现她会在这种地方钻空子，最后只得答应明早先来回话，谢夫人若点头再出门。谢令仪应下，也没有继续逼他。算不上赢，可至少谢长青已经开始同她谈何时去，而不是问她凭什么去。

人散以后，青禾把剩下的附册搬进来。谢令仪先让她记下方才三名船户的名字，写到第二个便卡住——“李四”到底叫什么，主仆两个谁也不知道。

两人把人册翻了一遍，张三找得到，孙家也能勉强对上，唯独“李四”前后有两个同姓同辈的人，账上的收条又只有一个模糊手印。刚才那个人为了儿子的婚事在门外等了近半个时辰，她到现在甚至不知道他的全名。

谢令仪没有随便挑一个填上，只在那一栏留了空：“明日问长青叔。”

她这才想起父亲临走前说的妆奁册，让人把昨日那本红纸册取来，同青溪庄的账并排放着。庄子还在母亲名下，却准备给她；妆奁说是她的，数目与去留仍由父母添减。她看了一会儿便把册子合上——这个问题眼下太大，不如先回到能查的地方。

近半年问过青溪庄价的有三家。第一个名字她觉得眼熟，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；第二个全无印象；第三个姓林。

她去翻去年冬月的礼单，没有找到，又让青禾把往来的回帖拿来。青禾第一回抱错了一匣，第二回才在一叠不起眼的纸里翻出一张落款同样姓林的回帖。

是不是同一家，暂时看不出来。可这张回帖，是替周家一位姻亲送来的。

青禾也看见了，声音不自觉压低：“姑娘，是周家？”

“未必。”

青禾迟疑着问还查不查。谢令仪把回帖又看了一遍：“查。”

这回谢令仪没有急着自己猜。她抽出姓林的回帖，同另外两个买家的名字叠在一起，叫青禾去请柳云蘅，却只让人先带这几张纸过去。

“问她这个林家同另外两家有没有生意往来。没有，也回来告诉我。”

纸递出去以后，谢令仪重新低头。人册上“李四”那一栏仍空着，她没有再去碰。

不知道的事，先留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