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松缩在人墙后头抖得像筛糠,一只手死死揪着沐芙蓉的袖口,哆嗦着嘴唇:“女、女侠,你吹哨子——是叫救兵吧?”
沐芙蓉低头瞥了一眼那只手,满脸写着“别碰我”,嫌弃地把袖子从指缝里抽出来,嘴里嘀咕了句:“废物。”
黑衣首领没给她多余的时间。刀一举,剩下的几个金吾卫咬牙迎了上去,刀剑相撞迸出一溜溜火星子。
黑衣首领虚晃一招绕开混战,举刀直劈赤松头顶——
“唰唰唰——”
破空声来得又密又急,弩箭从林间射出来,黑衣人接连的倒下去。鲜血溅在落叶上,殷红得扎眼。
黑衣首领眯着眼回头,看见林间涌出潮水似的大批甲兵,面色阴沉。他抽身就想跑,墨辞的马已经从侧面切了过来,刀锋一卷把他截了回来。
两人在马上过了七八招,墨辞索性弃马步战,刀刀压着对方命门走,几个士兵顺势围上来,枪杆子一绞一绊,把人掀翻在地,反剪了胳膊捆了个瓷实。
裴砚骑在马上,从树影里缓缓踱了出来。他朝墨辞略一抬下巴,没说话。
墨辞会意,伸手一把扯下那人面罩。一张方脸露出来,颧骨高,下颌宽,嘴角卧着一道陈年的疤。
裴砚嘴角微动,声音不冷不热:“带回去。”
沐芙蓉走过来,仰头看着马上的裴砚,那双眼睛格外清亮。裴砚在马背上微微欠身,语气里搁了几分郑重:“有劳沐姑娘。”
她摊开掌心,那枚竹哨安安静静地躺在纹路间。她和寒枝那夜从屋顶下来之后,便去找了裴砚。
他将计就计,布下了今日这场局。
此刻她嘴角翘起来,笑容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轻松:“裴少卿,合作愉快。”
裴砚没再多话,缰绳一抖,马便朝营地方向去了。
营帐里,太医眉头拢起来,松开,又拢起来。
李玄明站在一旁,大气不敢出,眼睛死死盯着太医的那只手,恨不得自己能替他去摸脉。
半晌,太医终于撤了手,捋了捋胡子站起来。李玄明一步抢上去,差点踩了人家靴面:“怎么样?”
太医拱手,面上浮了一层笑意:“恭喜郡王爷,郡王妃是有喜了。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,又道:“月份浅,又经了这么一摔,胎相不稳当。老臣开几副安胎的方子,先用着。这几日务必静养,一点惊动都受不得了。”
李玄明的耳朵里像灌了一窝蜂,嗡嗡地响成一片。
崔令妩瞧不下去了,抬手照着他肩膀拍了一掌,力道瓷实,啪地一声脆响。李玄明浑身一抖,魂儿归了窍,连忙点头应声,舌头打了结似的:“好好好!安胎药!您赶紧开方子,我这就让人去煎!”
他拽起太医就往书案那边拖,步子急得老太医踉踉跄跄,袖子都被扯歪了。
崔令妩走到榻边坐下,下巴朝李玄明那个方向努了努,对林晚棠笑道:“瞧瞧,都乐傻了。”
林晚棠手掌轻轻贴在小腹上,嘴角弯了一下,那一弯里盛满了温柔。
“我们有孩子了。”
崔令妩替她掖了掖被角,指尖在她手背上拍了拍,后怕顺着脊梁骨往上爬:“幸好没事。这会儿一想,要是李玄明没瞧见,那马带着你……”她没往下说,只把林晚棠的手又攥紧了些。
林晚棠抬起头,望向书案前那个正追着太医问东问西的背影,目光柔软:“嗯,多亏了他。救了我和孩子。”
帐帘一掀,寒枝走进来。她先朝崔令妩行了一礼,又转向床上的林晚棠,脸上的颜色沉了几分。
“郡王妃那匹马,是被人动过手脚的。”
“什么?!”李玄明的笑意啪地碎了一地,几步就跨了过来。
“马鞍底下的肚带被割了好几股,只连着薄薄一层皮。初时不显,跑起来吃上力才断。”
李玄明那张脸瞬间暗下来,拳头攥得咯吱作响,胸口起伏得厉害。
他和裴砚早就料到张璩会想办法把他从吐蕃王子身边支开,所以提前下了饵,摆了今天的局。
可他万万没想到,张璩使的法子竟是从林晚棠身上下手。
“下作。”这两个字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。他转身就往外走,帐帘被他一把掀出去。
“李玄明!”林晚棠撑着身子坐起来,声音不大,“你别冲动!”
李玄明的脚钉在帐门口,话从背影递过来,低哑且压着劲:“我知道分寸。你好好躺着。”
帘子落下去,人没了影。
崔令妩把林晚棠按回枕头上,嘴里嗔着:“你别动,我去看着他。”说着提步追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