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方才去了何处?”
“如厕。”
崔令妩顾不上计较,一把攥住她手腕,指节捏得发白:“裴砚不见了,立刻去寻!”
寒枝神色一凛,拱手应了个“是”。
廊下灯笼被风推得吱呀作响,时间慢慢流逝着。崔令妩攥着团扇的柄,掌心全是汗,那点不安从心口漫开,越散越浓。
“喵——”
脚边钻出一团毛茸茸的雪白。元宝不知从哪个角落蹭出来,圆滚滚的身子贴着裙角打转,仰头冲她叫了一声。
崔令妩心头一跳,蹲下去捞它:“元宝,你见着裴砚了?”元宝又叫一声,从她怀里挣开,甩着尾巴往廊道深处走,两步一回头,像在催她跟上。
崔令妩眼睛倏地亮了,提裙跟上去。
元宝七扭八拐,穿月洞门,绕假山,崔令妩越走心越紧——永宁长公主的寝院,就在前头。
院门口宫娥侍卫把守森严,连只飞蛾都别想从正门过。她与翠翘缩在墙角探出半张脸,眼睁睁看元宝踩着轻快步子从墙根排水口一钻而入。
翠翘急得嗓子都劈了:“小姐,这可怎么办……”话音未落,寒枝的声音已冷冰冰切进来:“我送小姐进去。”
崔令妩只觉腰间一紧,整个人被寒枝单手托起,借假山之势掠上墙头又无声落入院内。
两人循着元宝的身影穿过一重月亮门、一片翠竹,尽头一间屋子亮着灯,安安静静,竟连个值夜的宫娥都没有。
崔令妩刚要推门,里头一道声音砸出来——
清冷,沙哑,压着满腔的怒意,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过,每一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:
“公主金枝玉叶,却行此宵小行径,也不怕辱没了皇家体面。三年前的事,我看在圣上宽仁的份上不曾计较。今日公主故技重施,当真以为我是那任人拿捏的泥塑木雕不成?”
她心口一紧,朝寒枝递个眼色。寒枝抬脚,门扇应声洞开。
崔令妩跨进去,瞳孔骤缩。
满地狼藉,碎瓷铺了半间屋子,花瓶残片在烛光下泛着尖锐的冷芒,桌子翻倒,椅子歪斜,茶盏骨碌碌滚在墙角。
永宁跌坐在碎瓷之间,钗环歪斜,一张脸铁青,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淌出来。
裴砚立在另一侧,隔着满地残骸与她对峙,面色白得发青,那双素日温润的眼此刻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怒焰。
崔令妩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面前,上上下下扫一遍:“有事没有?”
裴砚摇头。
可衣领被扯开了两颗扣子,松松垮垮敞着,腰带歪向一侧,额前碎发凌乱地垂下来遮了小半眉眼。
这副模样,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样子。
崔令妩剜了永宁一眼,一个字没撂,握住裴砚的手就往外走。
永宁撑着碎瓷缓缓站起,衣摆沾了茶渍与瓷屑,声音又尖又利地追上来:“裴砚,你当真要走?方才本宫与你说得还不够明白?那酒是陛下赐的,圣意如何,你心里揣不明白?”
裴砚脚下一滞,脊背绷得死紧。
永宁的目光移向崔令妩,唇角牵起一丝讥诮:“再说,本宫只要一夜,又不是一世——”
“你再说一个字试试。”
崔令妩猛地旋过身来。那声音不高,却薄得像一片刃锋,叫人不寒而栗。
她将两人交握的手举至胸前,那双向来慵懒含笑的眸子,此刻燃着两簇灼灼的火,亮得锋利。
“看清楚了?”她一字一字往外送:“这只手,我牵着。这个人,是我的。三媒六聘,婚书为证。”
她顿了一息,目光钉在永宁铁青的脸上,唇角微弯,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。
“我的人,我还没尝过滋味。你张口就要春风一度——”
“凭什么?”
永宁脸色青白交错,气得浑身发抖:“你……你敢这么同本宫讲话?!”
崔令妩斜睨了她一眼,攥着裴砚转身便走。
“来人!”永宁的声音陡然拔高,喝道:“拦住他们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