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砚垂着眼站在那里,指腹在袖中捻了捻。
她准会嫌这出戏还不够热闹。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96章腻歪
“令牌呢?”
裴砚已然想到是那东西惹的事。
管事愣了一瞬,才掏出令牌,双手呈上。墨辞已经跨出来,伸手接了,指尖一翻,利落地收进怀里。
“你不必向张相交代。”裴砚的目光平平扫过来,嗓音清淡:“其一,这庄子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嫌疑,包括你。”
管事脸色唰地白了,膝盖一软,头垂得更低了。
“再者……”他微微一停,目光如刃:“你方才所言,暗指本官与两个舞伎有私、循情枉法。诋毁朝廷命官,罪加一等。”
管事这回是真跪下去了,膝盖磕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大理寺。
裴砚脚还没迈过值房门槛,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。他顿住身形,旋过身时,张璩已经闯到了近前,紫袍下摆被风兜起来,整个人都火冒三丈。
“我儿子呢?!”那声音又尖又高,震得旁侧差役缩了缩脖子,“把人给我交出来!还有那两个贱人,一并给我!”
裴砚不慌不忙地拱了一礼,身板挺得笔直:“恕下官不能从命。”
张璩的胡子一翘一翘的,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尖上,怒道:“裴砚!玉儿已经死了!你凭什么扣他?!”
裴砚微微侧首,冲身旁抬了抬下巴。
差役连忙递上一张状纸。
他接过来,两指拈着举到张璩眼前,声线清朗:“倚红楼秦妈妈状告张伯玉奸辱幼女,本官已依律受案。今晨前往庄子拿人,方知张伯玉已然身死。案未结,尸首不能还。”
张璩胸膛起伏得厉害,那口气顶在嗓子眼里,半晌才压下去,紧咬着牙根:“我儿人都没了,你还要怎样?”
“查清死因。”裴砚迎着他的目光,一字一句道:“张相为官数十载,想必也不愿令郎死得不明不白。”
张璩冷哼了一声,鼻翼翕动,满面横肉都在微微抽搐:“有什么好查的?明摆着的事!倚红楼那帮婊子为了给那丫头报仇,害了我儿性命!”
裴砚的面色不曾变,眉眼却冷了下来。他声音比方才更沉:“张相宦海沉浮这些年,应当知道论罪需凭实证,空口定案最损阴德。”
“这话,你可敢当着圣上的面再说一遍?”
张璩被他堵得喉头一梗,脸色铁青。他一甩袖子,官袍掠起一阵风,丢下句:“我给你三天时间。”
裴砚望着那背影,面上冷意慢慢收了回去。
几个时辰过去,天已经黑透了。
墨辞扶着腰间的刀下了停尸房,推开那扇厚木门,一股阴寒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他跨进来,靴底在潮湿的石板上轻轻一蹭,带起一声微涩的响:“验得如何了?”
老周把手套往盆里一扔,溅起一圈浊水,拿帕子慢慢擦着指缝,嘴里“啧”了一声:“纵欲过度,身子都被掏空了。”
墨辞皱了皱鼻子,一脸嫌恶:“真是把自己玩死的?”
“那倒不是。”老周摇摇头,把记录本递给他,眼皮都没抬:“自己看吧。”
他接过去,就着墙上那盏油灯翻了两页,眉头越拧越紧。
老周已经把帕子撂下了,靠在案沿上,慢悠悠地开口:“这人疯了小半月了,是吧?脑子里的弦早就绷到极限。偏偏那事儿最耗心神——心火旺得跟烧了把干柴似的,再赶上疯病发作那一阵,浑身的血都往头顶涌。若是突然再被吓一跳……”
他伸出两根手指并拢,在自己太阳穴上点了点,“那根弦啪地断了,魂儿直接从嗓子眼儿里飞出去了。”
墨辞抬头看他:“吓死的?”
“吓死的。”老周把记录本从他手里抽回来,合上,往桌上一拍,“说白了,死前那会儿他看见了什么,把他活活吓得当场断了气。至于看见的是人、是鬼、还是他自己脑子里烧出来的东西……那就是你们的事了。”
值房内。
裴砚坐在案后,两指压着记录本上那几行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