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辞嘴角咧到了耳根:“崔大人都点了头,你说呢?”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95章敬之
崔令妩靠在软枕上,扇柄在指间转了几圈,忽然一停,叹了口气:“倚红楼那边一直没动静。难不成就这么算了?”
裴砚斟了盏茶,推到她手边,这才慢悠悠开口:“我派人查过。端午那日,倚红楼的芙蓉和蔷薇,双双称病,闭门谢客。”
他顿了顿,抬眼看向她,“而张伯玉落水之后,就疯了。”
崔令妩手里的扇子登时定住,眼睫微微颤了一下,慢慢瞪圆了眼:“你怀疑……是她们在水里把他吓疯的?”
裴砚指尖在几面上叩了两下,声音沉下去:“许是她们想要的,原本就是张伯玉的命。”
崔令妩倒抽了一口气,半晌才缓缓吐出来,凑过去在他肩上靠了靠:“那你接下来要怎么办?”
裴砚被她这软乎乎的一靠弄得一怔,低下头看她,她正仰着脸,乌溜溜的眼珠里映着冰盆里袅袅的白气。
他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,声音也松下来:“说不好。先去问问。”
他掀开车帘一角,外面的天色正在一寸寸地暗下去,远远的街巷深处,灯笼已经星星点点地亮起。
倚红楼所在的整条街流光溢彩,脂粉香与酒香从楼里漫出来,裹成一团浓稠的暖雾,熏得路人都要醺上三分。
丝竹声、笑语声、劝酒声叠在一起,在暮色里嗡嗡地浮动着。
崔令妩留在马车上等他。
裴砚独自进了楼,秦妈妈正站在门廊下招呼客人,远远瞧见那道绯色袍角,脸上的笑容比檐下的灯笼还亮堂,扭着腰肢迎上来,帕子一甩:“哎哟喂,少卿大驾光临,今日又是……”
“芙蓉和蔷薇可在?”裴砚开门见山。
妈妈被他这话一噎,脸上的笑纹收了收,忙招手叫来龟公。龟公躬着腰想了半晌,摇头晃脑道:“回大人,两位姑娘晌午就出去了,说是哪个大主顾叫去了府里,跳舞助兴去了。”
裴砚眉头微蹙:“可知是哪家?”
龟公又想了想,还是摇头。
他的目光落在秦妈妈脸上。
妈妈被裴砚这一眼看得脊背一凛,忙赔着笑脸上前:“少卿有所不知,姑娘们的身契都拴在楼里,离了这儿,没有户籍路引,长安城连个落脚处都寻不到。多半是哪家府上办宴席叫去应个景儿,明几个准回来。”
裴砚点了点头:“人回来了,立刻去大理寺报一声。”
妈妈连声应是,又殷勤地送了几步。行到人少处,她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。
裴砚顿住步子,旋身看她。
秦妈妈两只手来来回回地搓着,涂了蔻丹的指甲抠进掌心里,嘴唇嗫嚅了半天,才挤出声音来:“少卿……能不能求您一件事?”
裴砚垂眸看着她:“你说。”
秦妈妈抬起头来,那张被脂粉糊了二十多年的脸上,此刻竟显出几分素净。
她压着嗓子,细声道:“萱儿的事……按律该怎么判,就怎么判。老身不想闹大,判一年也好,两年也罢,都认。”她喉头滚了滚,哽了一息,“只求您开开恩……给她落个良籍,成吗?”
裴砚未发一言。
秦妈妈的眼圈红了,眼泪在那层厚铅粉上冲出一道浅沟,声音反倒稳了下来:
“楼里的姑娘们嫉恶如仇,个个义愤填膺。可事儿已经出了,再翻什么浪也换不回那孩子的清白。老身与樱娘在这楼里熬了二十多年,这小丫头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。旁的我都不要,只想她往后走在街上不挨白眼,有学堂可上,能和寻常人家的孩童一般活着。”
裴砚沉默了一息,才说:“你先起来。”
她没动。
他弯下腰,伸手虚虚扶了一把,“我记下了。”
街角一家胭脂摊前,一盏风灯歪歪地挂着。韦舒然正挑拣着一只桃红缎面的香包,侍女轻轻碰了碰她,“小姐,您看那边……是不是裴少卿?”
她抬起头,顺着侍女指的方向望过去——裴砚正从倚红楼门里出来,一身绯袍被暖黄的灯笼映得格外醒目。
韦舒然的眉头倏地拧起来,手里那只香包往摊子上一掼,提起裙摆便跑了过去,直直拦在裴砚面前。
“敬之哥哥!”她的声音脆生生的,尾音带着一股娇嗔,“你怎么会进这种地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