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氏一脉在朝的族人这时纷纷出列,袍角擦着地砖,伏倒一片。
“陛下,这分明是有人蓄意栽赃嫁祸!请陛下明察!”
“是啊陛下!裴章关在大理寺不过短短数日,便浑身没一块好肉——这若不是有人存心要杀人灭口,老臣把脑袋拧下来当球踢!”
皇帝的目光缓缓转向卢兆元。
卢兆元额角冷汗淋漓,顺着下颌滴落在砖面上,声音都在抖:“陛下明鉴!臣确曾下令好生看管裴章,未经许可不得用刑,一日三餐亦是查验过才送入。臣……臣实在不知为何会……”
皇帝没接他的话,目光沉甸甸地从殿中诸人面上一一扫过去,最后落在裴砚身上。
停了数息。
他收回目光,挥了挥手,嗓音不高:“罢了。都起来吧。”
殿中众人屏着气,等他后话。
“裴章一案,证据不足。裴章及裴氏家眷,无罪释放。禁军即日从裴府撤出。”
裴砚伏地叩首,声音稳稳的:
“臣,谢主隆恩。”
皇帝从御座上站起来,理了理龙袍的衣摆,语气平淡:“大理寺这些日子积了不少案子,别搁着了,赶紧回去料理了。”
话落,也不等裴砚起身,转身便往后殿去了。
退了朝,百官鱼贯而出。
张璩与裴砚擦肩时脚步微微一滞,面上堆出几分笑来,那笑只浮在皮上,没渗到肉里去:“裴少卿,恭喜啊。”
裴砚面色不动,微一颔首,回了个礼,淡淡道:“张相客气。”
张璩鼻腔里哼了一声,甩袖去了。
韦温从后头赶上来,一掌拍在裴砚肩头,眼里头那点欣慰搁得实实在在:“总算是落地了。赶紧去接你父亲回家吧,这几日他在里头可没少遭罪。”
裴砚点了点头:“嗯。”
出了宫门,日头已经毒了起来。
白晃晃的光压下来,青石板上烤出一层浮油似的亮光,连蝉都叫得有气无力,拖着嗓子,半截半截地往外漏。
张璩的马车碾过长街,最后在张府门前停下。
他掀帘下来,阴沉着脸往里走。沿路的丫鬟小厮远远看见他这副神色,纷纷低头贴墙避让。
张夫人迎上来,亲手斟了盏茶递到他手边,小心地觑他脸色:“老爷,今日朝中不顺?”
他接过茶盏抿了一口,脸色却没缓半分,抬了抬眼问道:“玉儿呢?又溜出去找那些不三不四的野花野草了?”
张夫人支支吾吾:“没、没有……在府里待着呢。”
张璩眉头倏地一拧,目光如刀子一般剜过去:“在府里?他有这么安分?”
她低着头,不敢与他对视。
张璩瞧出不对劲,声音沉了下来:“你有事瞒着我?”
张夫人被他这一声问得眼眶一热,那口气憋了多日,终于泄了出来,身子往椅背上一瘫,哽咽道:“老爷,玉儿他……他中邪了!”
作者有话说:
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