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缓缓抬起来,覆上她后颈。掌根贴着她颈侧温热的皮肤,指腹一寸寸摩挲过去,拇指在她耳垂下方来回地揉捏。
这个吻不急不躁。
他舌尖探过来,滑过她的贝齿,像游鱼沿着水草缓缓逡巡,只是绕着圈地蹭。她不由自主地仰了仰下巴,他顺势扣住她后脑,把吻压得更实了些。
她指尖攥紧他的衣襟,唇舌间传来一阵灼热的交缠,像含着一口刚温过的酒,又像咬破了一颗熟透的浆果,在齿间盘了一圈,甜里带一丝回甘。
情深处,她嗓子里溢了半声嘤咛,叫他舌尖一卷,化作断断续续的鼻息,热热地扑在他唇角。
良久,两人才分开。
分开的时候舌尖有一瞬还没舍得收,带起一线黏连,藕断丝连地牵了半寸才断,余下那点湿意挂在唇角,她下意识地舔了一下,把那最后一点痕迹自己卷了进去。
额头相抵,两个人呼吸都是乱的。
崔令妩缓缓睁开眼,正撞上他那双氤氲着水汽的眸子,忽然就笑了。那笑意从眼角一路漾到嘴角,明亮肆意。
裴砚抬手,指腹碾过她绯红的眼尾,又落在她被吻得微肿的下唇上,弯着眼看她,眼底盛了满瓯的温柔。
她一头栽进他怀里,笑得肩膀直抖。
他低头瞧她,手臂松松揽着她的背,嘴角也跟着弯上去,凑到她耳根处,压低嗓音逗她:“亲了我这一通,便高兴成这个样子?”
崔令妩从他胸口仰起脸,眼尾还挂着笑出来的水光。她抬起手指,一下一下点着他下巴,漫不经心地,又带着点故意的捻弄。
“我在想……”她拖长了尾音,眼里头那点狡黠快溢出来,“裴尚书还在大牢里提心吊胆着呢,若叫他知道,他那个自小板板正正、拿出去能当门匾挂的儿子,此刻正窝在房里与我耳鬓厮磨……你说他胡子是不是都要气得翘起来?”
裴砚愣了愣,竟当真歪头琢磨起来。
片刻后,他清了清嗓子,端起一张严正的脸,压低声音学他父亲的腔调,一字一顿:“荒唐——至——极!”
尾音的那个“极”字还刻意拖得又长又沉,简直是裴章本人在场斥人。
两人对视一息。
下一瞬,闷笑从两人嗓子眼里一齐滚出来,窸窸窣窣在屋里荡开一圈又一圈。
笑着笑着,门外脚步便近了。
崔令妩那点子笑意霎时敛得干干净净,抿了抿唇,从床榻上弹起来,满屋子找藏身之处。
裴砚抬起手,朝后窗一指。
她心领神会,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,推开窗扇,腰身一拧便翻了出去。临合窗之前还探回半个脑袋,朝他挤了挤眼。窗扇轻轻合上,连风都没多带进来一缕。
裴砚望着那扇窗,嘴角那弯弧度还没落尽。
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了。
裴夫人领着丫鬟进来。她那张脸比往日削薄了一圈,眼底两团青黑,这几日怕是连眼皮都没敢合实过。
看见裴砚倚在床头醒着,她胸口那口屏了许久的浊气才终于松了些,眉心那几道褶子也缓缓舒展开。
“砚儿,醒了?”她快走几步到了床前,从丫鬟手里接过药碗递过去,“觉得如何?身上可还难受?”
裴砚接了碗,声音平静:“母亲,我没事。”
裴夫人目光在他面上停了停,先扫过眉眼,又落在他那两片唇上,定了一息。
“嗯,气色倒是比先前好多了。”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宽慰,“方才你昏着的时候,那嘴唇白得像纸糊的,这会儿倒见着血色了。”
裴砚端碗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。
他垂下眼帘,借着碗沿挡住半张脸,小口小口地啜那苦汁。
裴夫人视线移开,落在他床尾叠放的衣物上,微蹙了眉:“这衣裳你自己换的?怎么也不唤青衡进来搭把手?”
裴砚一口药咽下去,旁边的丫鬟已经递了帕子过来。他伸手刚要接,忽然想起嘴上还留着什么,指尖在半空悬了一瞬,又收回去,摆了摆手。
“换件衣裳罢了,不妨事。”
裴夫人看了他一眼,没追问,只是轻轻叹了口气。
她在床边的绣凳上坐下,肩头塌下去一截。沉默了片刻,她开了口,声音软而无力:“砚儿,如今咱们家可怎么是好?”
她抬起眼,眼眶周围那圈红洇洇的,“这几日我硬撑着,不敢露半点怯。可家里没了主心骨,底下人个个魂不守舍的……”她攥着帕子,指节发白,“你父亲与姜将军,那可是过命的交情啊。当年韦后作乱那会儿,要不是姜将军替他挡了一刀,他哪还有命活到现在?”
她嗓音哽了一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