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辞一把夺过,犹自气哼哼地嘟囔:“一块金饼……害得我们连蜡烛都点不起……”
裴砚抬手,止住了他的抱怨。他望着堂下跪着的陈二,目光幽深,“那夜,我们去探查郭家,被你发现,追了一路,也是你有意为之?”
陈二挠了挠头,语气带着点赧然:“您一直不表明身份,我有些着急……”
墨辞惊愕的看着他,暗衬:这小子是真豁的出去。
裴砚淡淡道:“那你可知,他的冤屈究竟是什么?”
陈二愣了一瞬。
“肯定跟周县尉有关……”他迟疑着开口,又住了嘴,眼中浮起茫然,“可他究竟冤在何处,小的……小的实在不知。”
堂外夜风忽急,吹得窗扇吱呀作响。
青衡悄无声息地走到裴砚身侧,呈上一封书信,低声道:“郎君,长安来的。”
裴砚接过,拆开。烛火凑近,他的目光落在信笺上——
「长安三年,曲江宴魁首,乃新科进士郭崇礼,年二十一。圣上亲赐琼林宴,授著作郎,后累迁考功员外郎,如今官至礼部侍郎。」
裴砚握着信纸的指尖微微收紧。
郭举子。
郭崇礼。
他周身的气场骤然冷了下来,教人不敢直视。
堂上诸人不知发生了什么,只觉方才还平静的少卿,忽然之间,像换了个人。
半晌。
裴砚将信纸缓缓折起,收入袖中。他垂下眼帘,声音不辨喜怒:“你今日,为何肯和盘托出?”
陈二伏在地上,额头抵着青砖,“小的……人微言轻。周县尉在县衙只手遮天,小的若早说出来,只怕活不到今日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本想等少卿查明案情,再慢慢讲。可今日……知晓他犯了此等大罪,定然无法翻身,小的才……才敢斗胆喊冤。”
裴砚微微颔首,问道:“郭举子还交代了什么?”
陈二抬起头:“他说,他家老槐树下埋着一物。说……少卿看了便知。”
裴砚的目光落在他脸上。
“你可有挖出来看过?”
陈二连连摇头,眼中闪过一丝惧意,“小的不敢。他临死前,死死攥着我的手说,那里面的东西,我不能看。看了……会招来杀身之祸。”
裴砚静默片刻,转向墨辞,吩咐道:“你带几个人,陪他跑一趟,将东西带回来。”
墨辞抱拳:“是!”
他转身,一把拎起陈二的胳膊,往外走去。陈二踉跄着起身,临出门时,又回头望了一眼堂上那道清隽身影。
长安。
月隐云后,无星无光。
一处幽深的宅院内,门窗紧闭,唯有屏风后透出一点昏黄的烛光,将一道端坐的身影投在素绢屏面上,影影绰绰,看不真切。
那人指尖拈着一纸短笺,目光掠过最后一行字,冷冷地笑了一声:“裴砚竟去了洛阳?”
“看来圣上明着停了他的职,暗里却给他派了差事。倒是个会做戏的。”
屏风外垂手立着的人微微躬身,小心翼翼地开口:“那……要不要让咱们的人撤出来?崔令妩身边如今看得紧,那个叫寒枝的身手不弱,咱们折了好几个人在西山,再动手只怕……”
“既然抓不住那丫头,”屏风后的人打断他,语气淡淡,“便换个法子。”
他将信笺凑近烛火,看着那薄薄的纸张从一角卷起、焦黑、化为灰烬。
“我们要的,是当年被姜震藏起来的东西。人抓不抓得住,不打紧。”他顿了顿,朝那管事招了招手。
管事绕过屏风,附耳过去。那人低声吩咐了几句,声音轻得,一个字也漏不出来。
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,一缕一缕,细碎地落在青砖地上。
崔令妩就是被这晃动的光扰醒的,她眯了眯眼,睫毛颤了几颤,不情不愿地将脸往枕侧埋了埋。枕头是硬的,被衾上有一股极淡的松木香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