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砚没有接他的打趣。他站起身,微微颔首,迈步离开。墨辞和青衡见状,拿起匣子,跟了上去。
郑云澈朝着背影消失的方向,扬声喊了句“后日小店开张,郎君有空去瞧瞧啊”,嗓子还是哑的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边那只空盏—一口喝了大半,烫得他到现在舌根还在跳。
“……故意的吧?”郑云澈对着空荡荡的门口喃喃,没人应他。
入夜。
残月隐入云后,四下无光。墨辞以火折子引燃烛芯,豆大一团光晕在掌心抖了抖,缓缓站稳,将这一隅狭室照出个轮廓来。
裴砚立于案前,捻起一叠散落的诗稿。纸边卷翘,墨迹半新,是《春夜感怀》二首,字迹清瘦,意态孤峭。
他垂眸览过两行,未发一言,眉间却有淡淡的涟漪一掠——倒有几分真才学。
为何会屡试不第?
墨辞压着嗓子,四下环顾,满眼嫌弃:“这屋里进进出出不下三拨人,脚印叠脚印,案上茶盏东倒西歪,连那糊窗的纸都被人戳了窟窿眼儿……衙门那些人,是会办差的吗?”
裴砚已俯身,烛火随他动作轻晃,照亮书案一隅的暗处。
案脚内侧,有半枚不甚清晰的鞋印,斜斜一道,似挣扎间蹭上的。裴砚以指尖虚虚比了比方向,随即侧首,朝那印迹延伸处望去——
是椅背。
他压低了身形,视线与椅面齐平。微光中,椅背横枨下缘,有三道浅而细长的刮痕,指甲深浅,方向朝外。
死前挣扎。
他正要起身,目光忽而定住,又向下偏了偏。椅底暗处,木榫缝隙间,似卡着一物。
墨辞行至窗边,伸手轻推,木窗纹丝不动,又探指沿窗缝摸了一圈,低声道:“少卿,窗栓是完好的,从内闩死,无人动过。”
无人应。
他回头,却见裴砚半顿于椅侧,两指探入榫缝,拿出一物。
墨辞喉头一紧。正要开口——
院外忽地亮起两点火色。
“快!有人!”
人声与脚步声同时炸开。墨辞一把摁灭烛火,攥住裴砚的腕子,将他从后窗拽了出去。窗棂堪堪合拢,身后已有差役破门而入,火把将屋内照得通明。
“穿白衣的,站住!”
洛阳县大牢。
腐草与铁锈的气味绞在一处,阴寒从脚底往上钻。墨辞靠墙坐着,望着那扇积满尘灰的小窗,幽幽叹了口气。
“少卿!”他满腹幽怨,“属下临行前,分明提醒过您穿夜行衣。您却说,不必换。”
“如今可好。那差役追了一路,旁的没记住,就记住‘穿白衣的那厮’了。”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60章痴念
裴砚端坐于薄草之上,衣襟虽沾了些尘,脊背仍挺得笔直。他淡淡道:“非礼勿易服。”
墨辞:“……”
他认命地闭上眼。
夜色漫长,牢中无漏,不知几更。
清晨,未晞阁。
崔令妩扶着床沿下了地。她试着将重心落上左脚,轻轻踮了踮,又踩实,再踮。
不疼了。
她弯起唇角,在原地轻快地转了个圈。正要唤翠翘进来商议今日去哪处消遣,门帘一掀,翠翘已急匆匆地冲进来,面颊泛红,气息未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