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马辚辚,行人如织。
林晚棠眼眶微红,紧紧握着崔令妩的手,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:“阿妩,保重,记得写信来。”
崔令妩压下心中的酸楚,笑着抱了抱她:“我会想你的。”
李玄明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,不住地朝城门内张望,低声对林晚棠抱怨道:“裴砚怎么回事?我一大早就让人去给他递信儿,这都要走了,人影都不见!”
林晚棠轻轻摇头。
崔令妩仿佛没听到他们的对话,朝他们笑了笑:“多谢你们来送我。我走啦。”
她最后望了一眼长安城巍峨的城门,转身扶着翠翘的手,准备登车。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,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一骑如飞,自长街尽头疾驰而来。
裴砚依旧是一身常服,却风尘仆仆,眼底青影深重,眉宇间带着掩不住的疲倦。
李玄明眼睛一亮,拦在裴砚马前,喝道:“你怎么现在才来?!阿妩都要走了!”
他勒住马,目光淡淡地扫了李玄明一眼,然后越过他,极快地掠过马车上那抹熟悉的身影,却又立刻收回,没有任何停留。
他薄唇紧抿,不发一言。
李玄明这才注意到,裴砚的马鞍旁挂着简单的行囊,身后不远处,青衡也骑着马,带着更多的行李。
“你……”李玄明一愣,指了指他的行装,“你不是来找阿妩的?”
裴砚攥着缰绳的手指收紧,骨节泛白。他避开了李玄明的目光,声音平静无波:“我要出城办事。告辞。”
话音未落,他已一夹马腹,骏马嘶鸣一声,扬起前蹄,径直冲出了城门,只留下一路烟尘。
青衡向他们匆匆抱拳一礼,也连忙打马跟上。
李玄明愣在原地,看着那两道远去的背影,又看看那辆已经缓缓驶出城门的马车,一股火气直冲头顶。
他狠狠一甩马鞭,指着裴砚离开的方向,气得声音都变了调:“裴砚!你这个糊涂蛋!有你后悔的时候!”
而距离城门不远的一处酒肆二楼,临窗的雅间内,厚重的帘幕半掩。
一个身披斗篷、帽檐压得极低的身影,正倚窗而立,目光落在城外那两股分别扬起的烟尘上。
半晌,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斗篷下传出:“她当真是姜家那个小丫头?”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56章洛阳
身后,一个男子躬身回道:“回主上,根据多方查探,是姜家女姜妩的可能性……极大。不过,她似乎对前尘往事一概不知。”
“失忆了?”斗篷人轻轻嗤笑一声,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温度,“倒是省了些麻烦。说不定……东西就在她身上。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,犹豫片刻,才道:“清河崔氏树大根深,须得万分谨慎。”
“你挑选几个得力的,跟去洛阳。”斗篷人声音转冷,命令道:“远远缀着,摸清她在崔家的活动规律,谨慎探查,伺机而动。记住——”
“留活口!”
男子身体绷紧,沉声应道:“是!”
斗篷人不再言语,静静望着窗外,城门口送别的人群已散,只有远处天际,春云舒卷,变幻不定。
出了长安城,一路向东,景致渐次不同。官道两旁是愈发开阔的田畴与起伏的丘陵。及至进入洛阳地界,已是阳春三月,天地间仿佛刚被一场酥雨细细洗过,透着一股清润明澈的生机。
远山如黛,近水含烟。
洛阳本地的水系不如曲江那般绮丽,却自有一番天然野趣。河道蜿蜒,水色碧清,两岸垂柳新绿如烟,桃花、杏花、梨花错落盛开,点缀在阡陌之间、村舍之旁,如随意挥洒的彩墨。
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甜和花草的芬芳,间或传来农人驱牛耕田的吆喝声,或是林间鸟雀清脆的啼鸣,宁静而丰饶。
崔府坐落于城中心的位置,占地极广,粉墙黛瓦,层楼叠院,气象肃穆又不失雅致。府内引活水为池,垒石成山,亭台楼阁无不精巧,一草一木皆见章法,透出累世高门的深厚底蕴与审美意趣。
崔令妩回到家中,已半月有余。
日子仿佛被拉长、放慢,粘稠得像化不开的蜜糖。她多数时候懒洋洋的,蜷在闺房窗下的软榻上,或是庭院那株银杏树下的摇椅里。
此刻,她仰面躺在院中的竹榻上,脸上敷着一层翠翘刚调好的珍珠茯苓养颜膏,青绿色的膏体糊了满脸,只露出一双乌溜溜却有些失神的眼睛,空洞地望着头顶被银杏树枝切割成碎片的湛蓝天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