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传来师兄们的笑声,还有周劲的呵斥:“笑什么笑,腿都给我蹲直了!”
姜妩跑到花圃边上才停下来。
夏日的花开得正好,百合、凤仙花、还有几株她叫不出名字的,红的粉的挤在一处。她挑挑拣拣,折了几枝开得最盛的,拢在怀里,又低头闻了闻。
没什么香味,但颜色好看就够了。
穿过月洞门,小院安静下来。厢房门虚掩着,她轻轻推开,里头的光线有些暗。墙上挂着一幅画像,画上的女子眉目清丽,嘴角噙着淡淡的笑,正望着她。
姜妩把怀里的花放在桌上,熟门熟路地从墙角拿起鸡毛掸子,踮着脚,一下一下扫画像边角的灰。其实没什么灰,桂妈妈日日都来打扫,但她总要自己扫一遍才安心。
扫完了,她把旧花瓶里的残花取出来,换上新折的,又退后两步端详一番,满意地点点头。
然后她双手交叠按在胸前,闭上眼,对着画像小声嘟囔:“阿娘,你在天有灵,一定要保佑我。也别保佑别的,就让砚哥哥别生我气,等他回来,还跟我玩儿……”
说到这,她又睁开眼,凑近画像些,压低声音补充道:“我把人家裤子扒了,阿爷打了我一顿,我也知道错了。可是阿娘,我真不是故意的,也不知道怎么就……”
她叹了口气,学着阿爷的语气:“姜妩啊姜妩,你可真是个闯祸精。”说完自己把自己逗笑了,冲画像摆了摆手:“阿娘我走了,明日再来看你。”
跑出厢房,迎面碰上干活的小厮,小厮忙侧身让路:“姑娘慢些跑。”
姜妩朝他笑了笑,脚下半点没慢,径直往库房那边冲。
库房的婆子正在门口晒药材,见她跑来,放下手里的簸箕:“姑娘要什么?”
“绣线!还有布头!”
婆子领她进去,打开柜子,各色绣线一捆一捆码着,姜妩扒着柜沿,红的绿的蓝的紫的,哪个鲜亮挑哪个,挑了满满一捧,又去挑布料,专拣颜色艳的,一并抱在怀里。
婆子给她找了个小竹篮,把东西都装进去。姜妩挎着篮子,心满意足往外走。走到门口又回头:“嬷嬷别告诉我阿爷。”
婆子笑着点头:“晓得了,姑娘放心。”
篮子有些沉,她抱在怀里,走得不太稳当。刚绕过垂花门,拐角处猛地撞上一堵墙。
不对,是个人。
姜妩被撞得一屁股坐在地上,篮子滚出去,绣线布料散了一地。她揉着额头,眼泪汪汪地仰头看去——
姜震低头看着自家闺女,又看看满地狼藉,哈哈大笑起来。
“阿爷!”姜妩从地上爬起来,气得跺脚,“你怎么不看路!”
“分明是你跑得太急,”姜震蹲下身,伸手把她额头揉了揉,又替她拍打裙摆上的灰,“冒冒失失的,没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。成日和林家阿棠在一处,怎么不学学人家那知书识礼的做派?”
姜妩嘟起嘴:“阿姊是阿姊,我学不来。”
姜震瞥一眼地上那些鲜亮的绣线和布料,目光又落回闺女脸上,眼里带了笑意:“阿妩这是要学刺绣?”
姜妩蹲下去捡东西,把绣线布料一股脑塞回篮子里,抱起篮子,冲他咧嘴一笑:“我打算给砚哥哥赔礼道歉,当然要拿出点诚意来。”
说完绕过他,蹬蹬蹬跑了。
姜震站在原地,看着她像只花蝴蝶似的轻快身影穿过月洞门,辫子上的头花一颠一颠的,忍不住摇了摇头,笑着叹了口气:“这丫头。”
姜妩跑到后院那棵老槐树下才停下来。
树下摆着一张竹榻,老嬷嬷正坐在榻边纳凉,手里的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。见她跑来,老嬷嬷往边上挪了挪,拍拍竹榻:“姑娘来了,坐。”
姜妩把篮子往榻上一放,自己爬上竹榻坐好,把绣线布料一样一样往外掏,嘴里说着:“嬷嬷教我打络子,我要打个最好看的送给砚哥哥赔罪。”
老嬷嬷拿起一块布头看了看,又拈起一根红线,笑道:“姑娘想打什么结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