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时,姜妩已经醒了。
她没急着睁眼,先竖起耳朵听外头的动静——扫院子的沙沙声,远处灶房传出的切菜声,还有谁在压着嗓子吩咐什么。
都听了一遍,她才心满意足地睁开眼,在被窝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。
窗前笼子挂着只鹦鹉,见她探头,扑棱着翅膀喊:“阿妩起床!阿妩起床!”
姜妩笑盈盈道:“知道啦,小话痨。”
她瞧了瞧窗外天色,往日桂妈妈都会来叫,今日是她醒早了?
于是,她自己掀开被子,踩上小靴,把床头叠得整齐的衣裳抱下来。里衣、中衣、襦裙,一件一件往身上套。穿到一半发觉不对劲,低头一看,裙子系歪了,系裙带子拧成了麻花。
她也不急,拆了重系。这回系对了,却忘了把襦裙的褶子理平,腰上鼓起一个小包。她低头拍拍,没拍平,算了。
姜妩在镜子前站定,抓起梳子,对着自己那头睡了一夜乱糟糟的头发犯了难。她握着梳子,撩起一缕头发,梳了两下,扯得头皮生疼,龇牙咧嘴地拿着梳子转身推开门。
门槛外头,日光正巧洒下来,晃得她眯了眯眼。
院子里,洒扫的婆子正弯着腰收拾枯叶,听见动静抬头,脸上就笑开了:“姑娘醒了?”
姜妩攥着那朵绢头花跑过去,仰着脸往她跟前一站:“妈妈帮我梳头。”
婆子把扫帚靠墙放了,撩起围裙擦擦手,接过梳子:“姑娘坐这台阶上,矮些,老婆子好使力。”
姜妩乖乖坐下,背对着她,手里把玩着那朵头花。
婆子的手粗,动作却轻,梳齿从发间慢慢滑下去,把打结的地方一根一根理顺。姜妩被梳得有些犯困,脑袋一点一点的。
“姑娘别动,快好了。”婆子手上麻利地编着辫子,嘴里念叨,“姑娘这头发真好,又黑又亮,跟缎子似的。梳好了扎上这花,保管比画上的小仙女儿还俊。”
辫子编好,头花扎上,婆子拍拍她肩膀:“好了,姑娘瞧瞧。”
姜妩跳起来,摸摸脑袋,也摸不着辫子编成什么样,但冲着婆子咧嘴一笑:“谢谢妈妈!”说完提着裙摆就往外跑。
“姑娘慢些——”婆子在身后喊。
她已经跑出院门了。
穿过夹道,老远就听见呼喝声。姜妩放慢脚步,探头往演武场那边瞧。
师兄们正扎着马步,一溜儿排开,个个汗流浃背。阿爷的大徒弟周劲站在前头,手里拎着根木棍,谁的马步矮了,棍子就敲过去。
姜妩踮着脚,想悄悄溜过去。
“小师妹!”有人眼尖,喊了一声。
这一喊,十几双眼睛全转过来。她只好站住,冲他们挥了挥手。
“师妹起这么早?”二师兄憨憨地笑。
“我一直都起这么早。”姜妩理直气壮。
周劲收了棍子,走过来,弯腰看着她,笑道:“这辫子好看,谁给扎的?”
“院里洒扫的妈妈。”姜妩仰头看他,“大师兄,你们马步扎完了没?”
“还没。”
“那接着扎,我先走了。”
不等他答话,姜妩绕过他,一溜烟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