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因为长公主当年“退位让贤”之事太过流传,举国都知道朝中有这样一位贤明谦逊的长公主,杀掉她,等于失掉了许多民心。
更是被史官定死在了耻辱柱上,这些都不要紧,穆宁泽手中捏着的势力如果造起反来……
“没动静就好……”
穆仁德想到这些,长叹一口气,不由得将目光投向扶华殿。
谁知此刻的扶华殿的密室里,长公主正在看京城布防图,长久的日夜操劳,叫她白发早生,可她的一双眸子依旧如同宝石,燃烧着不甘心的火焰。
心腹迟疑着开口:“长公主,周指挥使来报,说那位已经在牢中受了两轮大刑,怕是熬不住,您真的不去看看吗?”
穆仁德划过扉页的指尖一顿:“他怎样和我无关,我大业将成,绝不需要一个不忠之人,平白添了隐患。”
心腹再没有说话,只是眸光暗了下。
“对了,”长公主开口,“叫周易盯着点,那赵青淮若是说出了不利于我的话,立刻动手。”
心腹点头,烟雾般散去,四周复归平静。
穆宁泽继续看着布防图,只是时不时走神,她在想什么,是在犹豫,心软,还是在心底做一个不为人知的决定?
也许只有高悬的月光,能明晰她复杂的内心。
这边的周易刚刚要出诏狱回家,却被万重山的人拦住:“指挥使,赵尚书贪污受贿一案,太子殿下要你亲自去审,他方安心。”
周易歪头,没说什么,那人底气渐失去,眼神飘忽。
周易冷笑一声:“我做什么,还要他万重山吩咐了。”
那人双腿一软,即可跪下,抖成了筛子。
就在周易半只脚刚刚踏出门槛,长公主的人也来了,传达了差不多的意思。
“赵青淮,这可不怪我,都是你自己选的路。”
周易心中叹了口气,叫人给李昭传了个话:“今夜有事,先不回去,夜凉风大,关好门窗。”
原本在周府等着周易的李昭接到字条,再也坐不住了,她本来就在担心周易公报私仇,直接弄死赵青淮,眼下却叫她干等着。
她于是带好银票,找到孙瘸子住处,这人说来也是个传奇人物,早期在边疆干边军,瘸了一条腿被人打回来,此后在京中也就做些灰色地带。
因为下手狠,路子广,广为闻名,李昭进去时,他正在家里解剖尸体。
没什么生意时,孙瘸子也是半个仵作,帮人验尸赚赚钱。
他和李昭认识,起源一次误会,当时李昭也是受人所托,看护一个小姐安全,孙瘸子当时畏畏缩缩,多看了那小姐几眼。
李昭就把他按在墙上了,孙瘸子大为吃惊,自己一个边军出身,竟然叫一个丫头片子在大庭广众之下按在墙上了!
这是何等的耻辱,于是他挣扎,他越挣扎,李昭越用力,直到他面庞紫红。
最后不得不好声好气和李昭商量,说出了自己的名讳。
李昭将信将疑松了手,放他走了,此后李昭要查一个人,孙瘸子竟然立刻就帮她查到了。
包括那人的习惯家事。
她这才对这个其貌不扬的矮子有些改观,尽管他确实有些好色。
后来她付了钱,一回生二回熟,二人也算有了点交情。
况且他也是为数不多的在李昭没了武功后,还对她一视同仁的人,这点确实不能不叫人感动。
李昭进去时,除了扑面而来的血腥味,地面上还散落着些春宫画本子。
李昭眉梢挑起,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:“孙瘸子,帮我进诏狱,你要多少钱?”
孙瘸子笑了下,声音如同乌鸦嘶哑:“这个你找周易,不用花钱吧。”
“就是要避着他,”李昭气定神闲。
孙瘸子看了她一眼,用那种八卦神色看着李昭:“怎么,又吵架了?”
李昭没回答,也没等着她回答,孙瘸子将尸体用稻草人盖住:“五两银子。”
“这么良心?”李昭边掏银子边问。
孙瘸子笑了下:“算你好运,我今天正受了旁人的嘱托,去诏狱里收尸,你跟着我进去就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