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一个人活着,就会有七情六欲,就会有爱恨嗔痴,若是想要一辈子都不起恶心,动恶念。”
“怕是圣人也做不到,况且有些事,有些想法,越是束缚,只会愈演愈烈。”
“不是吗?”
李昭将茶盖扔回去,发出“当啷”一声脆响。
原本以为道长会恼羞成怒,再不济也要微皱眉头。
谁想到他只是皱眉许久,像在思索什么东西,他低声:
“其实你说得,也没错。”
这下意外的却是李昭了。
她谨慎的睨着他。
却见道士微笑:“咱们说得是大体是一个道理。”
“就像你担心的问题,你说那些犯了错的人,现在知道悔改,难道不是因为知道了犯错的结果。”
“见识到了律法的严酷,受到了良心上的谴责,所以才后悔,发誓今后永远做一个好人。”
“换句话说,若是没有这些,没有他做坏事时候的癫狂与后怕,害怕被人发现那种附骨之蛆的恐惧,没有被亲人失望的眼神注视过,他会改变吗?”
“还是和过去脱不了干系嘛。”
李昭听这个道士讲得玄而又玄,忍不住想要反驳他:
“你这话,叫人摸不到头脑。”
“一会儿又说不能割席,一会儿又说我说得对。”
道士哈哈大笑:
“瞧你挺聪明一姑娘,怎么现在犯糊涂。”
“留恋沉溺过去和割席过去,都是不可取的,是两个极端。”
“我倒是觉得万事取中庸之道,在这两条路中,还有第三条路。”
“什么?”
李昭忍不住问。
“就是接纳啊,接纳过去自己的自己起过的恶念,做过得错事。”
道士说着,从叶尖摘下一个蜗牛,放在手心把玩,微笑,
“姑娘,你看这世上每一个人,都和这蜗牛一样,背负着很多活着。”
道士话锋一转,叹气,
“但我从未见过姑娘这样自相矛盾的人。”
“姑娘是因为过去的自己,才今天能和相见。”
“但凡姑娘过去做错一个选择,也许命运都不会给我们坐在一起喝茶的机会。”
“可姑娘好像对过去的自己很排斥,却又沉沦其中,不得解脱,可不是矛盾万分。”
道士眼像是要将李昭看透,施施然将蜗牛放到了草丛中,看他慢慢爬走,
他说:“姑娘仿佛总想要砸碎自己背上的壳子,总想否认自己曾经做过的事,姑娘,你想要和过去割席。”
“就像是蜗牛想要砸碎自己背上的壳子一样,背着的时候不觉得,可一旦砸碎了。”
道士长叹一声,
“人也就活不成了。”
道士指着李昭胸口,似笑非笑,
“毕竟蜗牛的壳子连着血肉,而姑娘的曾经它也是你的一部分,永永远远是你的一部分。”
“越是急着割席,被缠扰的就越紧。”
“你放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