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就会留下你们的,就能过好日子了。”
于是她带着两个孩子,一个背在背上,一个牵在手心,来到孔令新家,哭着跪下求孔令收下他们。
“他们都是你的孩子,”娘子哭得喘不上气,“我没有骗你。”
孔令那张她那干枯衰老的手,因为过多的劳累而浮肿泛黄的脸,早就没了年轻时的婀娜美貌,心中也一阵阵厌烦。
根本不想将兜里半个铜子掏出来给她。
于是他再次将她赶走:“滚滚滚,哪来的回哪去。”
孔令娘子几乎崩溃,摇摇欲坠走出门,他心一横:“河对岸是我的房子,你们爱住哪住哪,不许再住在那。”
“我嫌你脏。”
她回头看了眼孔令,那是绝望到漠然的眼神,甚至不再抱有仇恨,而是深深的费解。
她不明白为什么孔令对她这么狠心,更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,她只知道,自己真的坚持不下去了。
小小的周易被母亲牵着,他不明白母亲的手为什么那么凉。
他只觉得很饿,可他知道家里已经没有粮食了,他已经六岁了,是懂事的年纪了。
于是他咽了咽口水,勉强露出母亲喜欢的笑。
可母亲没有像往常那样夸夸他,而是茫然地盯着前方。
妹妹又饿了,大哭起来,周易把自己的手指给妹妹嗦。
当天夜里,周易睡得好好的,梦里吃了到了很香的油饼和羊肉汤,他一脸幸福,把脸埋在起毛的破被子里。
突然听到房子后面很大“扑通”一声。
他睡眼惺忪起身,透过漏风的窗户,他看到母亲在河里!
周易疯了般跑出去,顺着河边跑,想把母亲拉上来,可河水太湍急。
他好几次都差点被卷进河里。
母亲那颗浮肿的苍白的头上布满泪痕,她冲自己摇头。
周易一个不小心被石头绊倒,摔得鼻青脸肿,血流了一脸。
他急急抬头,可母亲已经顺着湍急的河水,消失在了茫茫黑夜中。
他再也找不见了。
他哭了,泪落到嘴边苦涩至极。
大哭过后,周易茫然地站在河边,他跑出太远,迷路了。
就这样,他和最后的亲人妹妹也走散了。
后来啊,周易被拾荒的老太太收养,老太太姓周,见周易当年骨瘦如柴,希望他好养活。
也希望这孩子后半辈子能容易些,于是给他取名周易。
在周易心中,妹妹早就已经死了,每次李昭说帮他找妹妹,他都在配合她安慰自己。
可他心里知道,妹妹已经不在了。
母亲死了,自己又一去不复返,那样一个婴儿,只有死路一条。
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?
周易母亲跳河后的次日,孔令来到茅草屋,他浑身冒着热气,背来了两大袋粮食。
他良心不安了,他知道从来不存在什么她辜负他,就算周易真的是那大官的种儿,这绿帽子也是他自己给自己套上的。
自己只是接受不了自己的卑劣,可昨夜他辗转反侧,眼前都是发妻濒临绝望的眼神。
他内心不安达到了极点,隐约觉得要出事。
于是他赶紧一大早就带了米面过来,想和周易母亲好好谈一谈。
可屋子里只有哭得嗓子都哑了的女婴,再抬头,他看到了河边女人的衣裙和周易跑掉的两只破鞋,一前一后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孔令失魂落魄回去,恰好遇到了当年的大官,他官途受挫,现在已经被贬为平民,笑容和善,许是觉得孔令欠他一个人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