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到他诧异眼神,李昭耸肩:“饭后走一走,活到九十九,大人找我何事?”
赵青淮:“你可知道独眼青龙,也就是方响为什么会落草为寇?”
李昭走得累了,手托着下巴:“好像听我爹嘟囔过,好像是某年他私吞军户空饷,叫上面人发现了。”
“方响还不服气,争辩了几句,被打了个耳光,”李昭说得绘声绘色,眼眸微眯,“然后方响手起刀落!”
“杀了?”
赵青淮问。
“没有,”李昭笑笑,“方响那时候还不是土匪呢,拿刀把,把那人震开了,后来听说受了上面的排挤,没多久千户的职位也丢了,娘子的汤药钱都凑不出来,就落草成了匪。”
“是吗……”赵青淮喃喃。
“大人是想收编他?”
李昭出乎意料问。
赵青淮不动声色:“怎么?你有想法?”
李昭翘起二郎腿:“要是大人想见他,我可以带你去,我曾经跟宋谈去过他官寨喝喜酒。”
“但大人要是想剿灭他,就恕我不能带路了。”
赵青淮:“是吗,我若是以重金诱你呢?”
“他毕竟放过我一马,”李昭摇头,“况且他并非奸恶之徒,匪患如同洪流,涛涛不绝,大人若是不考虑疏导,硬堵怎能有好结果?”
“况且,我要钱有什么用,我现在已经很有钱了。”李昭从怀中掏出一大锭银锭子,“足足十两呢。”
“你哪来的银子?”
赵青淮问。
李昭眼睛笑得弯弯:“上次我们剿灭水匪那地方的县令我认识,我从前押镖没少给他上贡,他看我和你如此亲近,怕丢了官,反过来贿赂我。”
“拿了那么大一箱银子,我又拿不动,只好拿了一颗带走了。”
一时间,赵青淮不知是怒还是喜,无奈开口:“若是缺钱花,和我要就好,以后莫要接别人的银子,尤其是我的下属官员。”
“我知道,你们这叫私收受贿赂。”
李昭笑笑,
“赵大人,如此在乎名声,定是不愿意拿下属一毫一厘的。”
“我也是为了叫那县令安心,你不知道他胆子小,又只想回去抱孙子颐养天年,生怕遭你弹劾一番,晚节不保丢了官,吓得差点咽了气。”
“我不拿了这银子,他怎么信我会为他办事?”
“我李昭求大人,不要弹劾安阳县县令,”李昭竟然起身,恭敬地作揖,腰弯弯的,“他不是个能迎合上级的官,家中又无多财,于是干了一辈子也是个芝麻官。”
“他也想剿匪,可卫所军不配合,县衙中又没有钱,不能算他的错。”
“若是一个人想干却无人支持,后续却要将锅全都甩在他身上,我认为对他也太难过。”
“上次宴请大人的钱,是他自己出的,花了他半年积蓄,心疼得他一直嘟囔,他的确是个清官。”
赵青淮竟无言以对,他的确有过弹劾安阳县县令尸位素餐的想法,可叫李昭这么一说,他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了。
赵青淮这边心里暗自决定放过安阳县县令,殊不知一场针对他的风暴,早在京中聚集,风雨俱来。
自从赵青淮启程去陕西,先是以孙贺为代表的新人,在城中散布谣言,说赵青淮表面清高,实则大肆敛财,令人不耻。
尤其是添油加醋,夸大祁康当初诬陷赵青淮在私宅中定点受贿金银,戕害儿童之事。
由于此事赵青淮被明升暗降,送去陕西吃苦了,大众也就信以为真,并且口口相传,越发有鼻子有眼。
有说赵青淮收了个金貔貅的,就有人说赵青淮在堂屋立了个半米高的貔貅像,更有人说他家的马桶都是金的。
一时间,浙江的百姓还在哭泣赵青淮的离去,再无人能如此体恤民心,明察秋毫,并热切盼望他能调回杭州时。
从未接触过赵青淮的京城百姓口中,他却成了天底下独一无二的大贪官,堪比严世藩在世。
还好他此刻不在京城,不然上街怕是要被吐口水,甚至要殃及李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