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说不出半句话。
“谭大人悠着点,我这可是在给你上止血伤药,要是我手滑上少了,你这条胳膊可就废了。”
赵青淮盯着他,面无表情。
谭亮闻言不敢再动,可看向赵青淮的眼满是怨恨。
赵青淮修长手指满是鲜血,他慢条斯理擦手:
“我为何对你动手,你难道不知道?你假传我令来威虎山剿匪,事实未明,也不知对方是不是有埋伏,就带着我们的将士去送死。”
“我怎能不怀疑你。”
赵青淮虽然认定他是长公主那边的人,但没有证据,谁也不能信口雌黄,于是只用了最正当的理由将谭亮带了回去。
眼见独眼那边没有动静,赵青淮松了口气,差一点,就再无回旋余地了。
大军撤退时,赵青淮写了封书信,远远射在山林脚下。
待官府人走后,方响派人捡起来一看,短短一行:“招安之心不变,今夜辰时安阳客栈,不见不散。”
蒋星走过来:“大哥,这上面写什么了?”
方响不动声色将纸团揉皱:“没什么,回吧。”
独眼松了口气:“今天不会再打了。”
京城中两拨人自然也关切着赵青淮的剿匪进度,公主派的人希望他一事无成,太子党的人希望他大获全胜。
尽管太子为挽救赵青淮名声做出的努力白费,独眼还在寨子中思量赵青淮的话时,就听说下属接了一个从杭州逃难来的亲戚。
他来了兴趣,问那亲戚:“知不知道杭州有个臭名昭著的贪官,叫赵青淮。”
亲戚一脸茫然,又不敢开罪山大王,怯怯:“是有个姓赵官员,可人不坏,处处都为百姓着想呢。”
“前几年浙西发水灾,是他带着人马在雨里跋涉半个月押回来了救命粮,我念得他的好,不然我妮儿就被饿死了。”
“这是那么好的官前两天被调走了,这个新上任的狗官可是不个东西,处处征收重税……”
那人还在絮叨,可方响已经没心情再听,这人是寨中兄弟亲信,十分可靠。
那为什么一个人能有截然不同的两种口碑,到底是作秀还是被冤枉?
让那人下去后,独眼割了一片鹿肉放在口中,慢慢嚼着,山野的风登堂入室,吹得远处树木簌簌作响,满眼森然绿色。
方响想起来自己还没当土匪时候,最喜欢在这样的夏天去河边游泳,和兄弟们打猎。
“多好的日子啊。”
方响不经意自言自语,但想到自己落草为寇后,日日脑袋别在裤腰带上,别说游泳,就是睡觉都得一只眼睛放哨。
他手搓了把脸,突然感觉自己好像老了十岁。
年轻力壮可以当土匪,老了连刀都提不起来,还能干嘛呢?
但想到年轻时候的遭遇,方响眼底涌现深深的绝望。
但他还是打算去,即使他打心眼里根本不报有任何希望。
而这边赵青淮也和李昭陈述了一切,晚上决定带着李昭单刀赴会。
这场会谈会如何,谁都想不到,就如同莫测的天命,其实早就为每个人规划好了结局。
安阳客栈,赵青淮早早等候,而方响不似上次的敷衍,竟然修理鬓发,穿着体面。
但还没等赵青淮开口,方响主动道:“赵大人,可知我为何落草?”
赵青淮目光一凛:“这么说,是另有隐情了。”
方响说:“大人知道,我们军户平时不打仗时候,就自己种地开荒,养活自己。”
“可在我升千户时候,我手下兄弟们已经没有地可种了,因为全都被五军都护府的右都督肖默和他的亲信强占了。”
“贪污军饷,克待军户的从不是我,”方响低声,“相反我和他们据理力争,大灾之年,土地又少,哪里交得出那么多军粮,大家日子都要过不下去的,我求上面,我求卫指挥使,好歹将军税缓一缓,不然大家都要过不下去。”
方响将拳头攥得紧紧的:“可那个畜生竟然说军户饿死了就饿死了,饿死了,少一个人领朝廷军户补贴,更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