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医回长安后,冬日又过了一阵。到了承平三十三年五月,知香院的日子早已回到原来的声音里。
炭火在香炉里轻轻裂开,念儿在讲堂里教新收的孩子辨认香材,翠微把晒干的布巾一条条收进竹篮。院墙外的船夫喊着号子,声音拐过河面,落到院中时,已经被初夏的风揉得柔和许多。
赵馥灵坐在香房里,手边放着一只掀开盖子的木匣。她从住处带来a00薄牌,仍包着原先那方干净软布,暂搁匣旁。另两张牌的光,她只在意识里见过,还不曾摸到过。
匣子不大,长方形,木料是后院修整下来的老榆木。外头没雕花,只有一圈细细的木纹,边角磨得圆润。匣盖开合时,会发出一声轻轻的喀。
翠微把一块干净的软布铺进匣底。
“王妃,这样就行了吗?”
“还要再垫一层。”
“怕薄牌碰到匣壁?”
“嗯。”
翠微又拿来一块布,仔细叠好,铺在第一层上面。
她看着木匣,神情平静,仿佛正在替一窝需要保暖的雏鸟整理床铺。
念儿抱着一摞帐册从门口经过,脚步停了下来。
“姐姐,这是新做的教具吗?”
赵馥灵抬眼看她。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放什么的?”
“放牌。”
念儿看了看匣子,又看了看她。
“牌?”
“嗯。”
念儿的眼睛亮了些:“是给学徒们抽题用的吗?譬如抽到一张,就说出里面是哪味香?”
赵馥灵沉默了一下。
这个猜法十分合理,合理得让她一时不知道如何拆解。
“也不全是。”
念儿把帐册换到另一只手上,认真地问:“那可以抽到今天谁去洗香炉吗?”
“不可以。”
“那如果抽到的人不肯洗呢?”
“照样要洗。”
念儿点点头,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。
“那牌对洗香炉这件事没有帮助。”
“目前看来,没有。”
念儿很郑重地把这个结论记在心里,抱着帐册走了。
翠微把第二层布剩下的布角折好,垫在匣边。
“念儿掌院已经替它们找好差事了。”
“她很有想法。”
“是。”翠微说,“只是牌不肯做事。”
她说得平平淡淡,像是在转述一种常见的物品缺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