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文送到后又过了几日,太医终于到了。知香院一早就忙得像要迎接一位会吃人的客人。
其实太医不吃人。
他只带了药箱、两名随从,还有一张由长安一路护送过来的公文。可那张公文在桌上一摆,整个院子都像忽然记起自己有许多事情要做。
念儿先把讲堂的窗纸检查了一遍,说太医远道而来,不能让风钻进去。
赵馥灵把念儿检查窗纸的事传给小馥,又说自己站在窗边没感到风。小馥才说:“主人,您方才说,窗边还没有风。”
“念儿担心的是万一。”
“依您刚才说的,窗纸并没有破。它大概也不会因为被人担心,就变得更厚。”
赵馥灵忍着笑,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去。
念儿已经把讲堂的窗纸摸了第三遍,指尖沿着纸边一寸寸滑过。她做事认真,只是有时候认真得像在跟一张纸谈判。
翠微在门口摆了两张椅子。
她把椅子摆得很正,又往左挪了一点,再往右挪了一点,最后退后两步端详。
“翠微。”赵馥灵问,“椅子怎么了?”
“一张太医坐,一张王爷坐。”翠微说。
“这样很好。”
翠微看了一眼两张椅子的间距:“若太医的脉案写得不好,王爷可以坐远一点。”
念儿立刻转过身:“太医还没来呢。”
“所以还能改。”
翠微说完,把两张椅子又挪开了一掌。
院里的学徒被念儿吩咐去整理香房,个个都忙得很有精神。忙到最后,最小的孩子抱着一卷竹帘,站在廊下看了半天,才发现自己把竹帘拿反了,卷口朝里,怎么也展不开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念儿问。
孩子认真地说:“我在跟它讲道理。”
“它听得懂吗?”
孩子低头看竹帘:“目前没有回应。”
“先把它转过来。”
“原来要面对面谈。”
念儿闭了闭眼,伸手替他把竹帘转正。
赵馥灵站在一旁,笑意只在嘴角停了一下,很快又收了回去。
今天不是适合胡闹的日子。
太医一到,长安那些说法便也跟着到了。七皇子耳目有疾,七皇子心性不定,七皇子究竟听见了什么。每一个字都像隔着一堵墙,在院子外头等人开门。
郑君珩坐在桌边,面前仍放着那张纸。
“我怕他问我,听见了没有。”
那是他前些日子写下的话。
纸角被他用镇纸压住,没有再被风掀起。旁边还有他写的另一句:
“等他来,我自己答。”
赵馥灵将一盏温水放到他手边。她从住处带来的星石仍裹在软布里,收在袖中;四张课堂图卡另放一处,没有混在一起。
他抬头看她,眼神安静,手指却在杯沿停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