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乙把那只竹篮往旁边挪,替婆婆空出更多位置。念儿去拿一块干净的布,拿到半途,又停下来看赵馥灵。
赵馥灵点头。
念儿便把布放在小凳旁。
婆婆接过布,先放在自己膝上,没有急着动灰猫。她坐了一会儿,才慢慢把布摊开。
整个后院静得只剩下风声。
那一刻,婆婆的手指停在布上,几道细褶还没有抚平。她刚取下的草屑留在凳角,竹匾旁的叶子仍被风吹着。赵馥灵把这一瞬记在心里,没有把它当成时间真的停住。
赵馥灵没有移开眼。
她记住那个停格的画面,不是因为它美,也不是因为它像画。
是因为那里没有一个人知道该说什么,却有好几双手,默默地把空出来的位置留给了另一个人。
***
等婆婆愿意起身后,念儿与她商量妥当,用干净的布轻轻裹好灰猫。众人在后院树下选了一处地方,将牠安放入土。没有人催婆婆先走,大家等她把最后一角布理好,才慢慢填回松土。
午后,知香院照常做事。
炭要添,香材要收,帐册要核对,学生们的功课仍然放在案头。每样事情都没有因灰猫离开而停下,只是做得比平常慢一些。
翠微收走早晨的鱼肉,将小碟与水碗洗净。鱼碟收回厨房,洗好的碗暂放托盘上,准备再送去墙根。
小栗跟在她身后问:“明日还放吗?”
“放。”
“牠不在,也放吗?”
“放。”
“那鱼肉呢?”
翠微看他一眼:“鱼肉会坏。”
小栗把嘴抿起来,像是正替鱼肉的去留作最后一次考量。
“那我明日拿一小块给后院的鸟。”
“你知道后院那种鸟吃什么吗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那先向养过的人问清楚,今天别拿这些喂。”
小栗点头,认真得像要去查一份大事。他转身便跑,跑到门边又回头问:“翠微姐姐,鸟听得懂我问牠吗?”
翠微端着洗好的碗:“你可以先问。”
“牠不回答呢?”
“那就是你还不知道。不能只照自己的意思喂。”
小栗想了一会儿,觉得这规矩很有道理,跑远了。
翠微把洗好的碗仍放在托盘上,脸上没有一点笑意。
赵馥灵说:“你方才是不是故意把鸟也算进去了?”
“我只是提醒小栗,不能替别人回答。”
“鸟也算别人?”
“不是别人。”翠微想了一下,“但也不该由小栗替牠决定。”
赵馥灵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