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分过后第三日,知香院的灰猫没有来吃早饭。
平常它总比人醒得早。
天还没亮,院里便会先响起一声不高不低的“喵”,像是它在替众人点名。哪个学徒起得慢了,它便在窗下再叫一声;翠微若端着食盆走得太慢,它就把尾巴一甩,站在路正中,等她绕过去。
那声音不急,也不凶,听起来像一位年纪很大、耐心不多的掌院。
今日却没有。
赵馥灵醒来时,院里只有风穿过竹帘的声音。她披衣下床,走到门边,先看见台阶上那只空食碗。
碗旁有一小片灰色的毛,贴着湿润的石面。
她蹲下来,伸手碰了一下。
毛很轻,风一吹便贴到了她的指尖。
小馥在她心里说:“主人,院中没有听见猫叫。”
“你知道牠去哪里了吗?”
“本宝看不见。只听见您刚才开门,还听见厨房里有碗落在桌上的声音;是不是翠微,得等她出声才能知道。”
“那你也不知道牠是不是在别处睡着了?”
“是。主人,没有听见,不能当作不在。”
赵馥灵收回手,把那片毛放在石阶边。
她没有叫人立刻去找。
灰猫年纪大了。这些日子它走路慢,跳上窗台时要先抬头衡量一下,再把两只前爪搭上去,后腿跟着一蹬。每次成功,它都装作自己原本就只是要在窗台旁站一会儿。
有一回,小栗看见它在墙根歇了半天,问它是不是忘了怎么回屋。
灰猫当时睁开一只眼,尾巴尖在地上动了一下。
小栗便把这一下当成回答,跑来告诉赵馥灵:“姐姐,牠说牠没有忘,只是屋子太远了。”
赵馥灵问:“牠真的这么说?”
小栗想了一下:“没有,是我替牠说的。”
那时大家都笑了。
现在想起来,她心口却像被一根细线轻轻勒住。
厨房门开了,翠微端着托盘出来,上头一壶温水,另有一小碟鱼肉。她看见阶上的毛,脚步停了一瞬。
“王妃,今日不见灰猫。”
“嗯。”
“早饭还要放在老地方吗?”
“放吧。也许牠只是去别处了。”
翠微拾起台阶上那只食碗,倒入些温水,与小碟一同放到墙根下。
赵馥灵看了她一眼:“你不是说牠总挑鱼肉里最好的那一口?”
“是。”
“那牠不在,这一口不就没人挑了?”
翠微面无表情地说:“那便由鱼肉自己保管。”
“鱼肉会保管吗?”
“不会。牠若回来,仍然可以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