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日后,三盆留在现实屋内窗边的香雪球、三盆移到后院的,都仍按原盆号记着。后院的风比屋里大。
不是什么能把人吹走的风,只是沿着墙根过来,到了那几盆花旁边,又把叶子翻了一面。石边有一块地方日头照得久,土干得快;另一处靠着墙,阴影待得久,土摸起来总比别处凉一些。
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没有先往花盆看。
喉咙里先有一点干,像刚走过一段晒热的石板路,连呼吸都带着日头留下的暖;接着鼻尖才感到花香,清清甜甜,像有人把一篮子新洗好的菜放在窗边,旁边恰好落了一小片蜜糖。那股甜里还有一点微微的青,最后才分辨出是香雪球。
“姐姐,”念儿在她身后问,“今天还是比屋里香吗?”
她又吸了一口气。
“我现在闻到的,比前几日明显。”
“那是不是外头比较辛苦,所以才香?”
小栗立刻抬起头,眼睛亮得像听见了什么能写进功课里的结论。
阿乙瞧他一眼:“你不要这么快就替花写心得。”
“我还没写。”小栗说,“我是在等姐姐说,这样我就不用自己想了。”
“你倒是很懂得节省笔墨。”念儿说。
小馥在她心里开口:“主人,您方才说这回比前几日明显。本宝先记这一句,今日屋内的还没重新比过;至于是否因为受苦,本宝没有这项数据。”
“很好。”她在心里说,“别让花背上不该背的道理。”
“本宝没有替花安排人生经历。”小馥说,“依先前谈话,这里的屋内靠自然窗光,屋外有风;这回的香气差别还得等您实际比较。”
“这样说就对了。”
小栗已经蹲到花盆旁,像一个准备勘察案发现场的官差。
“姐姐,那它受了什么苦?”
“先别急着叫它受苦。”她说,“它只是换了地方。外头日照、风、土里的水分,和屋里不一样。这几样都会影响我们闻到的气味,可不是每一盆花只要辛苦一点,就会更香。”
小栗低头看了看自己,似乎在考虑这句话是否也能用在身上。
“小栗,”阿乙说,“你每日读书也很辛苦,香吗?”
“不香。”小栗说。
“那你看。”阿乙说。
念儿忍着笑,把手里的记录纸递给她。“我把屋内那几盆也记下来了。今天尽量在同一个时段,天气晴,风不大。屋里的土有些潮,屋外的土表面偏干。姐姐先闻哪一盆?”
赵馥灵看了看念儿记下的时辰与位置。念儿没有替任何一盆写上“好”或“不好”,只把当时的状况一项一项列在旁边。
“先屋内,再屋外。”她说,“中间停一会儿,让鼻子歇歇。”
小栗低头闻得太急,鼻尖几乎碰到叶子。
翠微面无表情地伸手,把他的后衣领往后拎了一寸。
“离远些。”她说。
小栗站直了:“我没有碰到。”
“你的鼻子碰到了。”
“那是鼻子,不是手。”
“花未必分得清。”
小栗想了想,退开半步,认真地对花说:“对不住,我是想闻你,不是想把你闻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