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念儿就来找赵馥灵。
她手里拿着一张新纸,纸上画了一间方方正正的屋子,屋子里有一张桌子,桌子旁边有两排架子,架子上画着几个小圆圈。
赵馥灵看了一眼:“这些圆圈是什么?”
“花盆。”念儿说,“我想先画好,再照着摆。”
小栗从她肩膀后面探出头来:“我还以为是几个没有擦干净的铜钱。”
“你昨天把铜钱放在水盆里泡了一夜。”念儿说,“它们现在比你还干净。”
小栗往后退了一步,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“那是我在测试水会不会自己把铜钱洗干净。”
“测试结果呢?”阿乙问。
“铜钱干净了,我的手没有。”
翠微从旁边经过,瞥了他一眼:“你现在可以测试自己去洗手。”
小栗立刻把手背到身后:“我正在收集对照数据。”
“你先去。”翠微说。
小栗去了。
他走得很快,像怕翠微改变主意,连他的手一起拿去洗。
念儿把图纸摊在桌上,又指了指院子后面另一间待用的小屋,不是昨日学徒们整理的那间。
“姐姐,农场的房间可以放在那里吗?”
那间屋原先堆过空竹篓和几张旧木板,收拾出来以后,地方不大,倒很敞亮。窗纸透进来的光落在地上,薄薄一层。出了屋门,就是后院,墙角有几处土,还有一片她们平日很少去看的空地。
“可以。”她说,“不过,要先分清楚一件事。”
念儿立刻拿起笔,准备记。
“我说的农场,不是把屋子变成真的农田。”她说,“也不是要大家在屋里种出一座山。这里是放工具和记录的地方,真正要移出去的,是我那边农场里的一部分花。”
念儿的笔停住了。
“姐姐那边的农场?”
“嗯。”
小馥在她心里说:“主人,您可以把它说得更简单。比如,您那个不在这里的农场。”
“这样听起来更像我欠了别人一座农场。”
“本宝只负责整理语句,不负责替语句消除债务感。”
她在心里回了小馥一句,没有说出口。
念儿看着她:“花真的能移到后院吗?”
“能。先移几盆。不是全部。”
她没有追问那个农场在哪里,只把图纸上画出的圆圈改成一个个小盆,旁边留了些空白。
“那我们先看看后院适不适合。”
“先看看。”她说。
她走到后院,伸手推开木门。门旁原有几株薄荷,叶子随风轻晃。
喉咙先松了一点,肩膀也跟着松下来。空气里有湿土的气味,像雨后有人把菜畦翻开,让埋在底下的泥重新见了风;里面还有一点青叶揉碎的清新,最后才辨出是薄荷。
后院的土比她想得松,靠墙的地方有一片日光,另一头还留着阴影。墙角生了几株不起眼的草,翠微蹲下去看了看,没有伸手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