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得不急。
窗纸先白了一层,桌上的灯已熄了。昨夜写下的三行字留在纸上,旁边空着一块。那块空白很安静,像一个人坐在席上,听见别人谈话,暂时不打算加入。
她醒来后,看了它一会儿。
她在心里说,昨夜那张纸还在,下面仍空着。小馥才道:“主人,您昨夜留下的空白仍然存在。”
“我看见了。”
“本宝提醒您,空白没有自行长出答案。”
“你一早就来催我?”
“本宝只是忠实报告。若要催促,本宝可以再补一句:卡费也没有自行消失。”
她坐起来,披上外衣。
这句比空白有效多了。
***
郑君珩来时,手里端着一碗粥,另一手拿着一卷书。
“翠微说你今早要看《周易》。”他把粥放在桌上,“我便把书带来了。”
“她还说了什么?”
“她说今日不宜让我进厨房。”
屏风后,翠微平平地答:“奴婢说的是,王爷不必进厨房。”
“差别在哪里?”她问。
翠微端着一只小炉进来,把炉放在窗边:“前一句像警告,后一句只是安排。”
“那你心里是哪一句?”
“奴婢不说心里话。”
她看了一眼郑君珩。
郑君珩说:“她说得对。”
“这院里的人,现在都很懂得守住一句话。”她说。
翠微添了炭,神情没有半分起伏:“是王妃教得好。”
“我没有教这个。”
“那便是奴婢自学的。”
小馥说:“主人,翠微的性格面向,可能包括不承认自己受过教导。”
她在心里回:“你不要替翠微立传。”
“本宝只记录眼前的话。”
炉火燃起来,火舌贴着炭边,薄薄地亮了一下。翠微把一小片木料放进香炉,又将炉盖搁在一旁,没有急着让味道散开。
她低头看书。
郑君珩打开带来的书,指着那一页:“今日接着读这句,‘明两作,离。’”
“嗯。”
“这是离卦的大象?”
她点头,翻开书页,让他看见那一行字。
“《象》曰,明两作,离。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。”
“明两作。”郑君珩念了一遍,“是两个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