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盏灯还没熄。
灯油只剩浅浅一层,火苗缩在灯芯上,时不时晃一下,像听见了什么,又不肯先开口。
赵馥灵坐在桌边,面前放着记录纸、门牌,还有一只小小的香盒。郑君珩坐在她对面,指尖停在那张画着门的牌旁,没有碰下去。
他方才说,说出来也算一步。
她说,算不算,由他自己说。
如今他说算了。那一步走得不快,也不响,却让桌上多了一件两个人都看见的事。
她低头看了看那张纸。
纸上的字是他说的。她没有替他添,也没有替他删。她忽然觉得,自己一直很擅长替别人留白,轮到自己,却总想先找一支笔,把空白填得像模像样。
她伸手去拿香盒。
盒盖掀开时,她的肩膀先松了一点,喉咙里跟着浮起温暖的甜意,像冬日里把一小块糖放在舌边,尚未化开,屋里的人已经知道有人把茶续上了。那气味安静地贴着鼻腔,甜而不黏,后头有一层微微的木脂气,像老屋角落里收着的干果,连纸包也吸进了年月。
她停了一会儿,才叫出它的名字。
“安息香。”
郑君珩看着她。“它让你想到什么?”
“一张糖纸。”
“只有糖纸?”
“还有我小时候,把糖纸收进书里,过了几日才发现自己忘了糖在哪里。”
“那糖呢?”
“吃掉了。”
“你收了糖纸,忘了糖?”
“小时候的我做事很有始有终。”
他笑了一声。“始在吃糖,终在忘记。”
“你看,这就是我不喜欢替自己做性格判断的原因。”她说,“很容易被证据推翻。”
小馥在她心里说:“主人,您刚才先想到糖纸,再想到忘记。依本宝的分析,您的始终观确实灵活。”
“你不用替我分析糖纸。”
“本宝没有分析糖纸。本宝分析的是主人。”
“更不用。”
“收到。撤回糖纸报告。”
她没有忍住,嘴角动了一下。
郑君珩问:“你笑什么?”
“我在想一件很严肃的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我若要为自己做性格分析,大概会先挑一个最漂亮的选项,再把不漂亮的地方写在旁边,字写小一点。”
“这算你的性格面向?”
“这算我的诚实面向,正在努力长大。”
他拿起茶盏,饮了一口,发现茶已经凉了。
“你方才倒来时,水是热的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