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轴轻轻一响。
“这里是母后的院子。”新帝说。
郑君珩没有说话。
新帝也没有回头,只先走了进去。
她跨过门槛时,先觉得喉咙里那点干涩松了一些,肩头也跟着放低了。那股气味潮潮的,里头带着木头久未见日光的沉,像雨后把一只旧木箱打开,里面收着多年不曾拿出的衣裳;再细一点,才有一线干净的暖意,是檀香。
不浓。
像有人很早以前点过一炉,火已熄了,香气却还记得怎么留在梁柱间。
她没有立刻说话,只看着院中。
院子不大,一棵老树立在靠墙处,树根把地面顶起一小片。树下有一张石凳,石凳表面被风雨磨得发白。廊边摆着几盆空了的陶盆,里头是干土,盆沿有裂痕,没有人把它们搬走,也没有人替它们补上。
屋门紧闭,门窗都是木格。窗纸已换过,颜色比墙上新些。
院里安静得像所有声音都被门槛拦了一下,进来后才想起自己该放轻。
新帝在石凳旁停下。
“母后住在这里时,朕还小。”
他没有说多小,也没有说是哪一年。
她没有追问。
郑君珩看着那棵老树,目光落在树皮一道盘曲的裂纹上。
“父皇常说,这里从前有两株花木。”新帝说,“后来一株移走了,一株没能活下来。”
他抬眼看向空陶盆。
“朕记得母后把它们放在廊下。那时候朕以为,只要每天去看,花就会一直在。”
她听着,没有替那句话加上什么意思。
这是新帝少年时的记忆,不是她的答案。她嗅得到旧木、土和残留的檀香,却嗅不到一个人当年心里想什么。
新帝在院中慢慢走了一圈。
他先看屋门,又看石凳,最后走到树下。每个地方都看得很仔细,像是回来核对一幅已经褪色的画,画上的东西未必还在,画框却仍然挂着。
“你小时候常来?”她问。
“不算常。”新帝说,“母后在时,偶尔来。母后不在后,也来过几次。”
“那你记得的,是母后在时的院子,还是后来你自己来时的院子?”
新帝看着她。
“有什么不同?”
“也许没有。”她说,“所以才问。”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
翠微立在门边,目光先看院里,再看那扇半掩的门。
“陛下,门要关上吗?”翠微问。
新帝看了她一眼。
“不必。”
翠微点头,站回原处。
她在心里说,翠微守在门边,竟没想去搬那些裂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