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名年纪稍长的学徒站在靠墙的位置,双手紧紧交握。他低声问:“掌院,那你要接吗?”
这句话落下来,讲堂里没有谁动。
念儿没有立刻回答。
馥灵的喉咙先紧了一下,像吞下一口过热的茶,肩膀却在那之后慢慢松了些。先前的旧纸与木气还在近处,像家里放了多年的木箱刚开盖。她衣袖上另有香房沾来的檀香,暖而淡,两股气味相邻,并不证明纸里也藏着檀香。
她没有把那股气味当成回答。
只是闻见了。
小馥也没有开口。
念儿把手从膝上移到案边。指尖碰到自己抄写的纸角,没有把它往自己这边拉,也没有把它推开。
“你们觉得,接了以后会怎样?”她问。
没有人回答。
小栗看看身边的人,又看看念儿。
“我猜,”他说,“先要把卷轴收起来,不然有人会不小心把袖子压上去。”
“这是你担心的事?”念儿问。
“是。”小栗承认,“我刚才差一点就压到了。我的袖子很有自己的主意。”
旁边一个孩子忍不住说:“你的袖子刚才还在跟扫帚躲猫猫。”
“那是因为扫帚先藏起来。”小栗说。
翠微看他一眼。
小栗立刻补上:“是我先藏扫帚,袖子只是路过。”
屋里又有几声笑,轻轻的,像有人把紧紧扣住的手指松开了一根。
笑声过后,没有人因此变得比较敢回答。
靠墙的学徒低着头说:“我怕接了,就像什么都要我来做。”
另一个人说:“我也怕。不是不想帮忙,是不知道要答应到哪里。”
年纪最小的孩子抓着衣角,小声说:“我怕接错。”
念儿看着他们,没有说这些怕都不必有,也没有说他们应该勇敢。
她只说:“你们说的是你们自己的怕。”
那孩子抬起眼睛。
“不是错。”念儿接着说,“也不是答案。”
靠墙的学徒问:“那我们能不能帮掌院想?”
“你们可以说你们想到什么,”念儿说,“但不能替我选。”
那人点点头,像是把这句话捧在手里,又怕捧得太紧。
她坐在念儿旁边,没有替她开口。
小馥在心里说:“主人,众人目前都在等待掌院的下一句话。”
“你听得很仔细。”
“本宝只能听到他们说话和走动的声音。现在没有走动声,只有衣料摩擦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等。”
“是,主人。”
念儿也没有急着接话。
她抬起手,把那张抄着原句的纸拿近了一点。她没有重新念出来,只用手指按住纸边。那张纸很薄,指腹稍微一压,便有一道浅浅的弧度。
小栗望着她的手,忍了忍,还是问:“掌院,你是在想那句话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