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纸上重新落笔。
墨尖碰到纸面时,发出细细的沙声。每写一句,她都停一下,读给众人听。有人点头,有人皱眉,有人问她一句话里的意思。念儿没有催谁,也没有拿“从前都这样”来堵住问题。
写到最后一行时,她念道:“凡入院中,愿以恭敬之心待人,见其所需,不先问其身份;所知则明言,所不知则请教。学香以识香,不以香替人作主。”
阿乙抬起头:“不以香替人作主,是说不能把香放在人家鼻子底下吗?”
“也包括这件事。”念儿说,“不是每个人都愿意闻,也不是闻了同一种香,就会有一样的感受。”
小栗说:“那要先问。”
“对。”念儿说,“先问对方愿不愿意。”
“若对方不愿意呢?”
“就不放。”
翠微端着托盘走了一圈,把空盏先收走,又拿起阿乙面前那盏原封未动的茶。
阿乙看着她:“翠微姐姐,这些茶要倒掉吗?”
“你若要喝,这一盏就留给你。”
“我刚才没喝,是因为糕饼在布包里。”
翠微把他原来那盏茶放回他面前。
“现在糕饼也在布包里了。”
“所以现在能喝?”
“你可以选。”
阿乙端起茶盏,喝了一口,神情立刻变得端正:“茶很好。”
小栗说:“你喝得太快,根本没尝出来。”
阿乙放下茶盏:“那我再喝慢一点。”
翠微又把茶壶往前推了半寸。
“慢慢喝。”
她的脸上仍没有表情。阿乙却像收到了某种郑重的指示,真的把茶盏捧在手里,慢慢吹了一口气。
念儿把写好的纸交给馥兰。馥兰坐在讲堂后面,已经把台帐翻开,等着记下誓词的定稿日。
“这也要记在台帐里吗?”阿乙问。
“要。”馥兰说。
“那大家说过的每句话都记?”
“不记每句话。”馥兰说,“记最后采用的誓词,还有今日由谁核过。”
阿乙望着她笔下工整的字,神情里带着敬畏:“馥兰姐姐,若有一天你把誓词记错了呢?”
“那就找原稿核对。”
“若原稿也错了呢?”
“找今日在场的人一起看。”
“若今日在场的人都忘了呢?”
馥兰停下笔:“那你就要替我记得。”
阿乙怔了一下,随即点头,像接下了极重的差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