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一早,讲堂里比平常安静。
不是因为学徒们忽然都懂事了。
是念儿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张纸,神情像要宣布一件会把屋顶掀开的大事。她一开口,阿乙便先把用干净布包好的半块糕饼放到手边,再把两只手放在膝上。小栗瞥了一眼,没有揭穿他。
“今日要定入院誓词。”念儿说。
阿乙立刻坐直:“誓词要背吗?”
“要先看。”
“背不出来呢?”
“先看懂,再决定要不要记。”
阿乙放松了一点,转头对小栗说:“还好不是先考背书。”
小栗说:“你刚才把糕饼藏到布包里,还以为是要考你藏东西吗?”
阿乙摸了摸布包,神情凝重:“也不是不能考。”
赵馥灵坐在一旁,没忍住笑了一声。
念儿的手指在纸上按了按。她没有急着念,先看向馥灵。
“姐姐,这几句话,我想了一夜。可我不知道该不该写得更重些。”
“你觉得誓词要重,还是要清楚?”
念儿低头看着纸:“要清楚。可如果不重,会不会没有人放在心上?”
“纸上的字重不重,和人肯不肯守,不是一回事。”
念儿抬起头。
馥灵又说:“先念给大家听。哪里不明白,就问。若有哪句你自己也不愿意守,现在就改。”
念儿点头,将纸摊开。
“我昨夜翻了《大医精诚》。”她说,“里面有一句,叫‘普同一等’。”
屋里没有人接话。
小栗小声问:“一等,是第一等吗?”
“不是比名次。”念儿说,“是说来求助的人,不该因为身份、财物、年纪,便被分成值得用心与不值得用心。”
她停了一下,又补上一句:“不是说每个人的需要都一样,而是看人的时候,不能先拿身分高低作尺。”
阿乙皱着眉想了想:“那如果一个人穿得很贵,另一个人穿得很旧,我们先听谁说?”
“先听到谁,就先听谁。”念儿说。
“如果两个人同时说呢?”
“让他们轮流说。”
“如果有三个人?”
小栗说:“你先别替三个人安排起来。眼前还没有三个人。”
阿乙说:“我是替以后想。”
小栗说:“你的以后若都靠你先想,知香院要添一间专门处理你想出来的事的屋子。”
阿乙安静片刻,认真地问:“屋子也要立规矩吗?”
小栗把脸转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