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栗说:“你若非要记,我可以替你写。”
“记什么?”
“小栗吃点心一块。”
“不是一块,是半块。”
小栗把剩下半块也吃了。
“现在是一块。”他说。
阿乙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种被帐房欺压的悲愤。
念儿把第一张纸翻到一旁,另取了一张。
“那我去找原来的话。”她说,“不能只写我自己想到的。”
她说完就起身去书架旁找书。阿乙跟着她,走了两步又回头,把桌上那支笔拿起来。
小栗看他:“你拿笔做什么?”
“帮念儿姐姐找书。”
“书要用笔找?”
阿乙把笔端正地握在手里:“找到一本,就在封面上画个记号。”
小栗伸手把笔抽走,放回笔搁:“你找到的是书,不是田地。”
阿乙看看自己的空手,又看看书架:“那我用手指。”
赵馥灵走进讲堂,把方才被念儿放到桌角的纸收起来。纸上墨还未干,字写得不急,却有两个地方被她用笔尖圈了起来。
她看着那句“不得因人衣着、家世、财物而慢待”,没有把它改掉,也没有替念儿另写一条。
她只是把纸放在桌上,没有压住那些圈。
***
念儿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旧书,翻了几页,眉头慢慢皱起来。
书页边缘有些磨损,纸上字迹却还清楚。她一手按著书,一手指着其中一行,默默读了两遍。
阿乙从她肩头看过去。
“念儿姐姐,这句好长。”
“嗯。”
“长到哪里?”
“长到不能只看前面几个字。”
阿乙又仔细看了一会儿:“那就从后面看回来。”
念儿抬头看他。
“我看过一条鱼,”阿乙说,“尾巴比头好看。从尾巴看,就不会先看见它张嘴。”
小栗在旁边说:“你那条鱼是死的。”
“它没有张嘴。”
“所以才死了。”
阿乙想了一下:“那我这个办法不适合看鱼。”
念儿忍住笑,继续看书。
她把那段话抄在新纸上,写到中间停了一次,又从头核了一遍。
赵馥灵没有去看书上的字。她站在念儿身后,先闻见墨的气味。
喉咙微微一紧,舌根像沾了一点干涩,随后肩膀松了下来。那气味像雨后晾在廊下的旧书,纸页吸过潮气,等太阳出来才慢慢把水分交出去,里头还藏着一点木桌和手指的暖。最后她才认出,那是松烟墨被清水磨开的味道。
墨色在念儿笔下聚成一行。
她写的是:“凡大医治病,必当安神定志,无欲无求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,誓愿普救含灵之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