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点头,又摇头。
“不是这片叶子?”
孩子盯着门外湿掉的泥地。她伸出手,往下指了指。
“湿的。”
念儿看了一眼木桶,又看了一眼她。
“你闻到水桶里的水了?”
孩子皱了皱鼻子,似乎不太确定。她的指尖停在半空,然后慢慢移回桌上,点了点干荷叶。
“像,”她说,“像湿的叶子。”
念儿没有立刻接话。
赵馥灵也没有。
这是一个普通的联想。干荷叶的清气,让孩子想起湿叶子,也许是早晨的水,也许是别的日子。她没有说门外藏着什么,只说眼前的干叶让她想到湿叶。
她能闻出来,却还不会把所有感觉收进一个准确的名字。
这没有什么奇怪。
念儿轻轻说:“你可以先这样说。像湿的叶子。”
孩子望着她,像是不确定这样算不算答案。
念儿又说:“不是每个人都要把味道说成一个很漂亮的名字。有人说甜,有人说冷,有人说像一扇门刚打开。只要是你闻到的,就可以先用你的话。”
孩子垂下眼睛,将先前碰到碟边的干荷叶轻轻推回中央。
翠微看着木桶在院子另一头停下,提醒道:“小栗,水桶滴了一路。”
小栗回头看地上,脸立刻垮下来。他先把木桶放稳,再去取干布。
“我一路都在想看不见的石头,没有注意看得见的水。”
阿乙说:“看得见的水比较滑,你先注意它。”
小栗低头看着那串水痕,慎重地绕了半圈,像水是忽然从地底冒出来的考题。
孩子看着他绕路,嘴角又松开一点。
念儿拿起那撮薄荷叶。
“这个,我闻起来有一点清凉。”她说,“也有点像冬天刚推开门,外头的风一下子钻进来。”
她说完,把薄荷放在自己面前,没有交给孩子。
“你想闻吗?”
孩子点头。
念儿把碟子放到桌子中央。
孩子先看了看薄荷,又看了看念儿。她把手伸过去,拿起一小片,没有揉,也没有把它折碎,只放在掌心里。
她闻了一下。
肩膀往上缩了缩,喉咙跟着动了一下,像冷风正好钻进衣领;接着那股清凉才散开,像冬日里刚洗过的井水碰到手背,清清的,醒着的。那是薄荷的气味。
孩子闭起眼睛,只再停留片刻。
她睁开眼,将薄荷往前推了一寸。
“冷。”
念儿笑了。
“冷,这个很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