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愿意把那份紧绷放到她面前,便转而看向庭院。灰猫趴在窗下,前脚收在身体底下,尾巴圈成一个松松的圆。牠闭着眼,耳朵却仍朝着他们的方向。
“牠在睡吗?”他问。
赵馥灵看了看灰猫:“看起来像。”
“耳朵还在动。”
“也许在打盹,也许只是闭眼歇着。”
“猫也会这样?”
“会闭着眼听声音。至于睡着没有,牠又不会起来替我作证。”
灰猫的耳朵忽然转了一下。
赵馥灵说:“看,牠有反应。也可能是旁边另有声音。”
郑君珩垂下眼,伸手想摸牠。灰猫没睁眼,只把头往旁边挪了半寸,刚好躲开他的手。
“牠不想被摸。”他说。
“牠是在睡梦里拒绝你。”
“这样也算拒绝?”
“牠很有分寸。”赵馥灵说,“比人多。”
她说完便往前走。郑君珩留在原地片刻,才跟上去。
回到廊下时,日头已经偏了。庭院里的光慢慢往墙根移,水钵边那片叶子终于落下来,贴在石沿上。
赵馥灵先进屋,让翠微把晚些要用的帐目送来。郑君珩站在门外,听着她和翠微说话。
她的声音平常,没有刻意放轻,也没有刻意放大。每个字都清楚地落在他耳朵里。
他忽然有些害怕,自己会不会把方才那句话也听漏。
这念头刚起,他就知道不是。
他没有听漏。
他只是还不敢让那句话在自己心里再响一次。
灰猫从窗下站起来,走到他脚边。牠用额头碰了一下他的袍角,跟上一回一样,动作轻得像只是经过。
郑君珩低头看牠,伸手摸了摸牠的背。
灰猫没有躲。
“你也听见了,是不是?”他低声问。那是他的猜想,不是猫方才已给过的答案。
灰猫抬起眼,看了他一眼。
牠没有回答。
他也没有再问。
赵馥灵从屋里出来时,见他仍站在原地,便走到他身旁。
“要进来吗?”
“好。”
她转身进屋。他跟在她身后,跨过门槛时,手指在衣襟上停了一下,终究没有再往里按。
那句完整的话仍在他心里,没有少一个字,也没有多一个字。
他第一次明白,有些声音即使听清了,也未必能立刻交给另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