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完便走了。
赵馥灵转头看郑君珩。他神色已经平静,坐姿也和往常没有两样,只是两只手都放在膝上,没有再去碰衣襟。
“今日要不要出去走走?”她问。
“好。”
“院子里走,还是外头走?”
“院子里。”
“那我陪你。”
两人先把茶盏留给翠微收好,从椅上起身,沿着廊下慢慢往前。知香院里的人各自忙着,没有人特意停下。远处香房开着门,一股淡淡的气味随风出来,经过廊柱时被切得很薄。
郑君珩先感到喉头微微一紧,随后才是肩头一点点松下来。那气味像家中柜底收着的旧木盒,盒子里曾放过一束干花,久了以后,木头和花都不再争先,只剩下安稳的暖意;再过片刻,才辨出里头有檀香的气息。
他停了一下。
赵馥灵也停下来,没有问他闻到了什么,只看向香房门边挂着的布帘。
“这批檀香放得不错。”她说,“味道没有急着跑出来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它没有急着跑?”
“它若急着跑,我早就闻到了。”
他看她一眼:“这个道理听起来很像你。”
“我也觉得。”她说,“所以我打算把它写下来,挂在香房门口,提醒所有急着跑的人先问问自己是不是香材。”
他唇边浮起一点笑。
他想起她常说,气味只是一条线索,不是替人做决定的手。人闻见了什么、想起了什么,也要自己慢慢辨认。
可刚才那声音不是香气。
他没有办法像拆一缕香那样,把它分成前调、中调和尾韵,也没有办法替它找出哪一部分属于记忆,哪一部分来自眼前。
它没有留给他这样的空隙。
那句话是一整句。
他抬手,隔着衣襟按了一下胸口。
赵馥灵的目光落到他的手上,停了停,又移开。
“星石还在?”她问。
“在。”
“有变化吗?”
他沉默片刻。
“我没有摸出变化。”
她没有追问“没有摸出”和“没有变化”有什么不同。只点了点头,像是将这句话原样放回他手里。
“那就先不急着替它下结论。”
郑君珩看向她。
“你不想知道?”
“想。”她说,“但想知道,不代表要现在就问到答案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,鞋底踏过廊下木板,发出很轻的一声。
“而且你若不想说,我问得再细,也只是把问题问得很细。”
这句话让他心口又紧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