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儿把空木匣带走后,知香院里安静了一阵。
到了午后,正厅案上的那页纸还在原处。
赵馥灵没有动它,先把迎风的窗扇掩上,留下背风的一扇通气,又将窗边一盆晒干的花枝挪到不会碰着纸的地方。她做完这件事,手停在桌沿,像是忽然忘了下一件该做什么。
她把自己挪完花枝、手却停在桌边的事在心里说了。
小馥说:“主人,您方才说,事情做完了,手还没有跟上。”
“你连我发呆也要记录?”
“本宝只是在整理您听见和闻到的事。”小馥说,“发呆不在记录范围内。”
“那你刚才整理出什么?”
“本宝也在发呆。”
赵馥灵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门外传来一声细细的铃响。
她回头看去,院门边挂的铜铃正被风吹得轻轻晃,铃舌撞了一下,声音不大,很快散进午后的院子里。她没有多想,转身收了桌上的茶盏。
郑君珩正从外院过来。
他走得不快,手掌按在胸前,像是衣襟里藏着什么不太安分的东西。灰猫跟在他身后,走一步停一步,尾巴竖着,神情严肃得像刚被派去查一件大案。
赵馥灵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猫。
“你们两个怎么了?”
“没怎么。”郑君珩说。
灰猫在他脚边坐下。
“它看起来不太相信你。”赵馥灵说。
“它平常也不太相信我。”
“那你们相处得还挺稳定。”
郑君珩低头看了灰猫一眼。灰猫抬起头,对他眨了眨眼,接着把视线移向赵馥灵,像是在说,这人总算还有一件事讲得对。
她吸了一口气,喉咙先松了一点,接着胸口也跟着舒展。那股气味像雨后院墙底下晒着的旧木头,带着暖意,底下又有一点干净的甜;她仔细分辨,才认出是安息香熏过衣袖后留下的味道。
“你去过香房?”她问。
“经过。”郑君珩说。
“那里今日点了安息香?”
“香房今日只试了一点,火已撤了。我经过时,衣袖大约沾上些。”
赵馥灵点点头。那是香房的试香,与正厅搬走的空匣并不是一回事。
郑君珩没有再往里走。他站在廊下,手仍按着胸口。
她把茶盏放下。“胸口不舒服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按着做什么?”
他低头看了一眼,手掌挪开,像是刚发现自己的手不在该待的位置。
“衣襟没理好。”
翠微从廊另一头走来,手里捧着一只刚洗好的铜壶。她看了看郑君珩的衣襟,又看了看他方才按住的位置。
“王爷,衣襟很整齐。”
郑君珩说:“那就是我按错地方了。”
翠微面无表情地说:“需要奴婢替您把手放回正确的位置吗?”
“不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