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我不用洗。”
“对。”
翠微点点头:“这个规矩清楚。”
她退到门边。
“若你们决定要收,再叫我。我可以端匣子,也可以站在旁边。至于拿纸,我没有那么想。”
“为什么?”念儿问。
翠微面无表情地回答:“因为我不会读它的意思。若拿错了,大家会问我为什么拿错。我不想回答一个我不知道的问题。”
念儿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那你不敢接它?”
“是。”
“我也不敢。”
“那就不是只有我不敢。”
她说完走出去。厨房那头传来水已烧开的招呼,翠微应了一声,先去料理水壶。
念儿看着门口,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翠微姐姐把不敢说得像一条规矩。”
“有时候承认不敢,比装作什么都敢要容易。”
“姐姐也不敢吗?”
“嗯。”
这声“嗯”说出口后,她发现自己没有觉得丢脸。
她不敢接,不是因为那一页有什么能伤人的力量。她不敢接,是因为一旦拿起来,事情在心里就会往前走一步。她还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走那一步。
“我以为姐姐什么都敢碰。”念儿说。
“我敢碰香材、瓶子、炉子,也敢碰帐本。”
“帐本有什么可怕?”
“每到月底,它会提醒我钱不够。”
念儿忍不住笑了。
“那帐本比纸可怕。”
“帐本至少会把欠了多少写出来。”赵馥灵说,“这一页不会替我们把后面的事写出来。”
“姐姐怕看见什么?”
她没有立刻回答。
念儿问得很轻,没有催她说下去。
“我不确定。”赵馥灵说,“也许我怕看完以后,觉得自己非得做点什么。也许我怕看完才发现,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。更可能是,我现在连怕什么都说不清楚。”
念儿轻轻点头。
“那我可以替姐姐保管吗?”
赵馥灵没有马上答应。
她先在心里把念儿的话重听了一遍。
不是“我来读”。
不是“我替你决定”。
而是“替姐姐保管”。
她想起前些日子,知香院里有人需要看清自己的心思时,她总会把能做的几件事一样一样摆出来,让对方自己挑。人的选择不能靠一句香气、一张牌,或生辰里的日子替他完成。她常说,旁人能陪他看,不能替他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