喉咙先是微微一紧,接着肩膀慢慢松了一点。那股淡味像旧衣柜深处翻出来的布,收得很干,却仍留着岁月压过去的痕迹。再往里闻,才分得出纸纤维的微酸,还有一点淡淡的木气。
陈纸。
木匣里的纸香和昨天差不多,没有因为一夜过去就更浓,也没有消失。
她抬手,掀开匣盖。
没有声响。
念儿落笔:“木匣于晨间打开。”
“还有呢?”赵馥灵问。
念儿看向匣内,笔尖停了停:“里面还是昨日那卷裹好的东西。”
“先别写书卷。”
“可是昨天门房看见时说是书卷。”
“那是昨天按外形的说法。现在油布还没解,先记眼前这一层,等摊开之后再补。”
念儿把“书卷”两字咽回去,改写成“内有油布裹卷一件”。
翠微俯身看了一眼,没有伸手。
“油布还在外面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外面没见湿痕。”
“嗯。”
“边角没有裂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可以继续看吗?”
“可以。”
翠微往前一寸。
赵馥灵忍不住问:“你为什么每看一眼都要先问?”
翠微说:“方才看的是匣子里。接下来要看的是纸。”
“你都没有碰它。”
“眼睛也算靠近。”
念儿小声说:“翠微姐姐,你若再问下去,纸会以为自己是掌院。”
“那要看纸有没有这个打算。”
赵馥灵把匣中的裹卷取出,放在干布上。她先将窄纸条移到一旁另留,再解开两处麻绳,将绳与纸条分开放,慢慢展开油布。里面没有另一层包裹,只有一卷纸。那卷纸的外层比她想像中平整,卷起来的边缘压得不重,像有人不想让它散开,也不想把它箍得太紧。
她没有立刻摊平。
“要用什么?”念儿问。
“先用手。”
“若是纸脆呢?”
“先看它能不能自己展开一点。”
赵馥灵把掌心放在纸卷两端,没有往外扯。她只将指尖贴着纸边,慢慢让那一点弧度松开。
纸没有脆裂,也没有发出不寻常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