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君珩看着她:“你今日问了很多规矩。”
“祭香要有规矩。”翠微回答,“没有规矩,两盆水也会只剩一盆。”
念儿在旁边咳了一声,像是想把笑声藏起来。
郑君珩最后挑了一张画着两条路的卡片。两条路都没有标方向,其中一条旁边画了树,另一条旁边画了石头。
“你先看到什么?”她问。
他望着卡片,沉默片刻。
“我看到两条路都没有走完。”
“你想往哪条路走?”
“我还没决定。”
她点点头:“那就先停在这里。”
他把卡片放回桌上。
“这些牌卡不替你说路,也不替你选。”她对大家说,“它们只给固定的图案。你们自己挑,自己说看见了什么。若什么也不想说,也可以不说。”
她没有问谁的答案比较好,也没有把众人的话串成一个结论。
窗外的风把院墙上的枝条吹得微微晃动。阳光落在桌面,正好照到两盆清水之间。水面一边亮,一边暗,风吹过时,亮处碎成细小的光点。
那一刻,所有人都停了下来。
念儿手里还拿着那张桌子的卡片,小栗的手停在香材上,翠微站在两盆水中间,像在核对它们是否真的一样高。郑君珩低头看着桌上的两条路。
没有人说话。
一片新叶落在左边的水盆里,转了半圈,贴住水面。
小栗最先回过神。
“这片叶子也要祭吗?”
翠微看了看水盆:“若它自己选了左边,可以先让它待着。”
“那右边也要有一片,才算平衡吧?”
“不能为了平衡,替右边抓一片叶子来。”
小栗认真想了一下:“有道理。”
她看着那片叶子,忽然觉得春分最有意思的地方,或许就在这里。昼夜接近,却不是每一刻都相等;两只水盆摆在两侧,也不代表风一吹,水面就会同时安静。
平衡不是把所有东西都摆成一样。
她让念儿把香炉移到桌子中央,没有点火,只将今日挑出的香材放在炉旁。大家轮流低头去闻,不急着说出名称,也不急着辨认哪一味更好。
她再次低头。
喉咙先微微发紧,胸口像被一根细线牵住,接着那股紧慢慢松开。气味像晒过一日的旧衣,收进柜子后仍留着一点温度,干而安静,尾端有淡淡的木甜。她等那份木甜沉下去,才知道它是檀香。
有人说它像书架,有人说像家里的旧门,有人只说闻起来很稳。
“都可以。”她说,“你们先说自己闻到的生活,再说香名。名字能帮我们整理材料,生活里的比喻则是你们自己的感受,两者不必互相取代。”
一名学徒闻完后皱起眉头。
“我觉得像一间没人住的屋子。”
他说完,自己也有些迟疑,像怕这句话不够好听。
她没有替那间屋子添上故事,只问:“你觉得那个空屋让你舒服,还是不舒服?”
学徒想了想:“我觉得安静。可是也有点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