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微仍然站得端正,伸手把空椅上沈禾的布包扶稳。
“书可以带回去。”她说,“叶子可以留下来看。”
沈禾问:“那布包呢?”
“布包也可以带回去。”
沈禾看看布包,又看看桌上的香盒:“那我今天只带一个味道走。”
“你不能把香盒带回去。”念儿说。
“我说的是记在脑子里。”
念儿的表情放松下来:“那可以。”
“我记住竹蒸笼。”
“那是你替气味取的比方。”念儿说,“香材的名字还是檀香。”
“我会把两个都记着。”
念儿把名簿转向沈禾,让她看自己那一页。上面记著名字、生辰、约定课日和第一堂课要做的事,没有写她将来一定要如何。
沈禾用指尖沿着自己的名字旁边划过,没有碰到墨。
“我下次来,还是从说感觉开始吗?”
“是。”念儿说,“每次都可以重新开始。”
“那我下次要带一个比喻来。”
“不用预先准备。”念儿说,“你当时想到什么,就说什么。”
沈禾站起来,拿起空椅上的布包背好。她娘牵住她的手,走到门边时,沈禾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名簿。
念儿也站起来送她,先将名簿合上。
“我下次会准时来。”
“我会在讲堂等你。”
沈禾出了门,又探回半张脸:“掌院,桌子要不要再擦一遍?”
念儿低头看那张桌子。桌面干净,木纹里只留着一点刚才瓷盒压过的淡痕。
“不用了。”
翠微端起水盆:“我可以擦。”
“翠微,不用。”
“是,掌院。”
翠微把水盆放下,没有动桌子。
沈禾笑着跑出去,妇人的脚步跟在后面。廊下的雨水滴到石阶上,一声接一声,像有人在替新写下的名字点句读。
念儿送她们到门边,回到桌前重新翻开名簿。
她低头看着那两个字,过了一会儿才说:“姐姐,我原来以为收学生,要先有很多话教她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我觉得,要先知道哪一句该等她自己说。”
念儿将名簿合上,仍放在桌上。
那只重新打开的檀香瓷盒仍在桌边,里头的气味已经淡了些,却没有散尽。闻过的人走出了门,桌上的空位也没有再显得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