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
“本宝还可以纪录,您刚才把最后一行一共念了两次。”
“你连这个也要记?”
“本宝听见您念了两次。”小馥说,“至于您为什么念,只有您自己能说。”
她低头看纸上的墨痕。
这封信不是突然从天上掉到桌面的。它从广州一路送来,中间经过多少人手,走了多少水路与陆路,她并不知道。先前回信写了“海那边,便是海那边”,如今同一位回信者又说,那是“天的那一边”。
字没有自己长出翅膀。
它只是被写下来,被送出来,又被读到。
可是人一旦读到,心里便会自动往下接。
海的另一面。天的那一面。从海上望天,或从天上望海。
每一种接法,都像是拿一根细线去牵纸上的字。牵得越用力,线那头就越像自己想要的东西。
“她补得很清楚。”郑君珩说。
“清楚的是她现在写下来的这句。”她说,“当时她看到什么、怎么想到这几个字,还在信外面。”
他低头看着她,过了一息才说:“你提醒得对。”
“这不是对不对的问题。”她说,“我们只是把知道的、猜的、还不知道的分开放。”
小馥说:“主人,您今日像一位很有耐心的掌柜。”
“为什么是掌柜?”
“因为您把事情分成几格,不许客人把不同的东西混着算帐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本宝负责站在旁边提醒,这格放的是字,那格放的是猜测,还有一格放小栗。”
她抬头看向讲堂。
小栗的背书声立刻大了起来。
她把“还有一格放小栗”的玩笑出声转述。郑君珩笑了一声,又收住。他伸手碰了碰那封信的边缘,没有拿起来。
“你想再问她吗?”她问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不替他把这沉默解成犹豫,也不替他解成已经有了答案。她只从桌旁的布袋拿出一组牌,整整齐齐放在两人面前。
牌面上是几个固定的选项。有人物,有路,有门,也有空着的地方。图案不会因为谁的心情变动,牌背也没有写着哪一张会带来什么。
“你想用牌看一看?”她问。
“看什么?”
“看你此刻最在意的是哪一件事。”她说,“不是看那封信替你决定什么,也不是让牌替写信的人开口。”
“牌能告诉我她当时在想什么?”
“不能。”她说,“牌只有固定的图。你自己挑一张,自己说你看见什么。说出来的,是你现在想到的,不是对方心里藏着的答案。”
他看了看桌上的牌。
“若我挑了,你会替我解释?”
“我会听你怎么说,也会问你为什么挑它。你不喜欢我的问题,可以不答。”
“那么,牌能做的事不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