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着他。
“下一步怎么走,你自己选。”
他没有回答,只把牌翻过来,让空白的背面朝上。
那不是一个决定,至少她不替他叫它决定。
廊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小栗跑到门口,又在翠微面前硬生生停住,停得太急,手里的灯穗撞上门框,掉下一根红线。
翠微低头看着那根线。
“小栗,灯穗掉了。”
“我可以绑回去。”
“你先站好。”
小栗立刻站好,两只手贴在身侧。
翠微把红线捡起来,放到他手上:“现在绑。”
小栗低头折腾了一会儿,红线越绑越像一个打了结的耳朵。
“这样可以吗?”他问。
“可以。”翠微说,“它现在很像一盏长了耳朵的灯。”
小栗扭头看向念儿:“掌院,灯有耳朵,会不会听见新年?”
念儿正在端菜,闻言想了一下:“若它听见了,你也不用问它明年要做什么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它只是一盏灯。”
“那它可以听我们说吗?”
“可以。”
“它听了会记得吗?”
“不会。”
“那它听了有什么用?”
“让我们说话的时候,知道彼此在这里。”
小栗听完,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把尚未点亮的灯交给值灯学徒,再跑去端年食。
“他今日每个问题都要多问一个。早晨还说,除夕的问题也要过年。”她说。
“除夕的问题也要过年。”郑君珩重复了一遍。
她看他:“你听见了?”
“听见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他偏了偏头,像是在确认院中的声音仍在。学徒搬桌子的声音,念儿提醒人别把汤碗放在灯下的声音,远处运河上的船声,还有风吹过廊下灯纸时轻轻的响动。
他听着院里的笑声,没有提起开网的事。她把待换的灯芯交给值灯学徒,又将他面前那张牌放进小布套,随两人带到廊下年食桌边。她再取出牌,反面朝上,放在布套上,离汤碗远些。香房原记录仍收在纸匣里。
年食上桌后,院里的人分成几桌坐下。念儿照例先让年纪小的孩子坐近些,馥兰把帐匣放得离汤水很远,翠微替每一桌添了热汤,仍然没有让任何一滴洒出碗沿。
“翠微,”她说,“你今晚是不是也该坐下吃饭?”
“我坐了。”
翠微站在桌旁,手里还拿着汤勺。
“你坐在哪里?”
“我等大家先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