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问她为什么不喝茶,也没有伸手把“明日”收起来。
她忽然觉得,那张纸留在桌面上也不坏。它没被压住,没被藏起来,也没被催着接出下一句。它就只是两个字,暂时安静地待在那里。
她把茶盏推到一边,让出桌面。
窗外有学徒抱着竹筛经过。小栗的脸从筛子后面露出来,走到门口时,还特意把筛子立正。
“翠微姐姐,这回它走得端正吗?”
翠微在院里回:“你先走端正。”
小栗低头看了看自己歪到一边的鞋,立刻站直了。
阿乙在后头说:“竹筛比你听话。”
“竹筛没有鞋。”
“你也可以不要找借口。”
“我不是找借口,我在替鞋子解释。”
翠微的声音又传来:“鞋子不用解释。两个人去把地扫干净。”
屋里的赵馥灵笑了一声。
郑君珩问:“你们院里,什么东西都能开口?”
“不是。”她说,“只有孩子们替它们开口。”
“那炭呢?”
“炭已经承担了。”
他笑了。
***
暮色落下来时,郑君珩仍坐在原处。
他没有再看牌卡。她也没问他带在身上的小抄背面写了什么。桌面上的对象各自待在自己的位置,彼此没有叠在一起。
她望着窗外的天色,忽然想起一段在另一个时代学过、后来又被她放在脑子深处的说法。
那不是面前这张历法上的日序,也不是小香炉里安息香的名字。更不是一张牌可以说明的事。
她本来不打算提。
可那几个字像是从记忆里醒过来,落在舌尖,带着陌生的重量。
“我原来那个时代,有一套看时势的说法,叫九紫离火。”
话一出口,她自己先停了一下。
南行时,她曾在船灯前对那位少女提过这个词。如今又说出口,眼前听着的人换成了君珩。
郑君珩转过头来。
“九紫离火?”
“嗯。”
他看着她,没有追问她从何处听来,也没有替这几个字添上意思。
他只是说:
“那是什么意思?”
炭火里传来一声轻响。
她没有立刻回答。桌上的纸仍写着“明日”,灯牌已经收回匣中,而那段没有写下来的话,还留在他自己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