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留着。”他说。
没有劝她去做什么,也没有替她把这一天排成一串必须完成的事。他只是把蒸糕吃完,将空盘往桌边推了一点,免得挡住她面前那张写着日期的纸。
午后的日光移到廊下。
阿乙和小栗被念儿叫去收拾香房,翠微在一旁看着,免得他们把扫帚拿去当长枪。馥兰回帐房前,指了指已放在她面前的木匣,叮咛抄纸留在里头便好,原帐仍由帐房收着。郑君珩没有久坐,起身时问她要不要去院门外走走。
她想了一下。
“先不去了。”
“好。”
“也不是不想去,只是今日先不想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“不是因为生辰一定要做些什么。只是今天轮到我选。”
他点头,没有再问。
她重新看了一遍那张纸。日子照历法往前排,没有因为她出生便在河道上停船。卡片上的空椅子仍然只是空椅子,也没有忽然长出一行字。性格面向留在纸上,等她下次想看的时候再看。鼻子闻见香材,身体松开一点,除此之外没有替她回答别的事。
她把纸对折收好,搁在木匣旁。
这些工具不是用来把人推向某一条路的。它们只是让她看见眼前有什么,自己又在意什么。至于下一步怎么走,她可以等想清楚再说,也可以先吃完一块蒸糕。
小栗从香房探出头来。
“赵娘子,还有一块蒸糕。”
“你想问能不能吃?”
“是。”
“你洗过手了吗?”
“洗了。”
“那可以吃。”
小栗拿起蒸糕,刚要咬,翠微便在旁边说:“先把手擦干。”
小栗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我明明洗过了。”
“洗过和擦干是两件事。”
他把蒸糕放回自己的小碟,转身去找布巾,嘴里嘀咕:“今日的规矩比平常多一点。”
翠微看着他离开,神色平静。
“今日是王妃的生辰,规矩没有增加。”
“那是我的错觉吗?”
“是。”
小栗走远了。
馥灵望着桌上那只木匣,闻见安息香留下的甜气已经淡了,只剩一点安静的暖意。木簪躺在盒中,簪身那朵花没有开,也没有合上。
二十九岁这个数字,今日没有替她回答任何问题。
院子里的日子照常往前,香材照常等着翻动,蒸糕照常会被吃完。她把木匣阖上,没有急着把明日也一并收进去。
窗外那阵风走过廊下,像是替她把还没想好的那一页,轻轻翻开了一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