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日,雪水仍沿屋檐往下滴。
赵馥灵坐在窗边,手里捧着一杯热茶,面前摊着一册帐。窗纸外的天色灰白,知香院里有人在扫雪水,竹帚擦过地面,沙沙地响。
她肩头先松了一点。
一口气吸进去,鼻腔里那点冬日的干冷也跟着退开,像有人替她把门缝下的风堵住了;再往里,才有一层暖暖的木甜,像手掌捂住一截晒过日头的木头。香炉里烧着的檀香,气味不浓,安安静静地落在屋里。
她盯着帐册,看了半晌。
纸上记着知香院的茶钱、炭钱、香料钱,还有学徒添置的冬衣。馥兰写字一向端正,每一笔都站得直,仿佛那些数字只要写得够挺拔,便能把银钱也撑得多一些。
她看完最后一页,合起册子。
“小馥。”
“主人,本宝在。”
“今天是不是该缴卡费了?”
“是,主人。”
赵馥灵闭上眼。
“你能不能回答得像不知道?”
“本宝可以回答得含蓄一些。”小馥说,“但帐单不会因为本宝含蓄,就自行消失。”
“那你还不如直接说。”
“主人,今日是您的缴费日。”
她叹了口气。
从前在那个世界,年末总有些东西排着队来找她。帐单、消息、工作安排,还有不知何时多出来的订阅费。如今她在大晟,日子里换成了炭火、茶水和学徒的冬衣,只有那张旧卡,仍然不肯放过她。
不过,卡费也不是凭空来的。
她在实验室里买过东西,花过存款,信用卡每月照样出帐。早已更名“知香院在线分院”的知香小铺则把她做好的调香配方放在店里,自动成交。客人买了什么,她能看见交易记录;客人是谁,她不知道;想说一句话,也没有地方可说。
昨夜,那位匿名客人又买了一回。
第三次。
她没替那人取名字,也没替那三次添上理由,只在小册子里记了下来。现在想起来,倒是另一件事先排到了眼前。
卡费。
“你要不要先喝口茶?”小馥问。
“我在喝。”
“本宝是建议您多喝一口。帐单不会跑,但主人看帐单的脸色,已经像要跟它分家。”
“我不是在怕缴费。”
“那您是在怕什么?”
“我是在想,这个月买过什么。”
小馥安静了一下。
“主人,您是在怕缴费。”
赵馥灵把茶盏放下。
“你今天说话很直接。”
“本宝的判断向来直接。只是平时会留意主人的心情,今日帐单比较大,留意起来显得像催促。”
“你不用留意我的心情。”
“好的,主人。那本宝现在直接催促您。”
“也不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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