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后第三日,知香院的屋檐还在滴水。
赵馥灵把帐册合上,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会儿。
这几日,院里忙着把库房的香料重新分开、记录、挂牌。念儿盯着阿乙补完每一笔出入,小栗则被分派去抄写提醒牌。小栗抄得很认真,认真到每写完一块,都要捧来给念儿看。
上午已经看过三回。
第四回,他抱着木牌站在讲堂门口,没有进来。
念儿抬起头:“怎么了?”
小栗说:“我想先问,这一块写的是不是要给你看。”
“是。”
“那我已经问了。”
“你还没进来。”
“我怕我一进来,就会忘记问。”
念儿看了看他手里的木牌,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门槛。
“你先进来。”
小栗果然跨进来,转头就问:“掌院,这一块是要给你看吗?”
念儿闭了一下眼。
阿乙在旁边忍笑,笑得肩膀直抖。
翠微端着一盘热茶经过,面无表情地说:“小栗,你问完了。可以把牌子放下,再问一次吗?”
小栗捧着牌子,神色十分慎重。
“我先放下,还是先问?”
“先把牌子放下。”念儿说。
小栗放下牌子。
“那我现在要问什么?”
讲堂里一片安静。
念儿把木牌推回他面前:“先回去把字写完。”
“我正想问这个。”
他拿起木牌走了。
阿乙终于笑出声。
赵馥灵也笑了,心里的绷紧松了一点。她最近总觉得自己还欠着什么,像把一扇门关好以后,又想起没查门闩。明明人已经回到知香院,手边也有事可做,那个念头却一直没走远。
她把帐册放回桌上,转身往自己房里去。
***
夜里,郑君珩在她房外的廊下看书。
他回屋前在避风的廊角坐了一会儿,等她忙完说几句话。风偶尔掀起纸角,他便拿手压着,抬头看一眼库房门边的木牌。
“小栗写的那块牌子,”他说,“是不是仍留着那个多了一笔的‘勿’?”
赵馥灵往窗外看去。
库房门边挂的是昨日在背面重写后翻正的木牌。错字留在朝墙的那一面,并没有刮掉。
“他把写对的那面朝外了。错字留在背面,让他下回翻过来对照。”